“嗡——!”
天眼珠的剧烈震动,伴随着那股骤然爆发的、充满暴戾混乱的冰冷恶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感知上!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破旧引擎,轰鸣、刺痛、眩晕感同时袭来。那恶意是如此浓郁、如此原始,充满了兽性的贪婪和对生灵的憎恶,远比张启明家那个“鉴魅”的阴冷诡异,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
这不是残念,不是地缚灵,也不是镜中秽物!
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说,它的“恶念”是活跃的、具有强烈攻击性的!
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死死盯住书桌上那个黝黑的木雕。在常态视野下,它只是一块造型怪异的黑色木头。但在我的感知中,尤其是被天眼珠的剧烈反应“标记”后,我能“感觉”到,那木雕仿佛是一个不断向外辐射着冰冷、污秽波纹的“黑色源头”!那些无形的波纹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房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温度也骤然降低。
“林、林师傅?您怎么了?”门口的苏晚晴看到我撞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立刻移开了视线,不再直接“注视”那个木雕。同时,拼命收敛心神,将意念沉入眉心,试图安抚剧烈震动的天眼珠,并切断那种过于强烈的、仿佛被“标记”和“反标记”的感应连接。
天眼珠的震动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股冰寒的警兆并未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散。它明确地告诉我——这个木雕,是极其危险、极其污秽的“邪物”!周倩的一切异常,恐怕根源就在它身上!
“苏小姐,”我退出了周倩的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喘了口气,才看向面无人色的苏晚晴,沉声问道:“你室友带回来的这个木雕,她有没有说过,具体是在雾隐山哪里得到的?那个民宿老板,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苏晚晴已经完全被我的反应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没说那么细。就说民宿老板自己雕着玩的,看她们拍摄辛苦,就送给她当纪念品。我……我当时觉得丑,没细看。林师傅,那木雕……是不是就是……”
“十有八九,问题就出在这个木雕上。”我肯定了她的猜测,神色无比严肃,“这不是普通的工艺品。它上面附着的东西……很凶。你室友很可能是无意中把它带了回来,然后就被它影响了心智,甚至……可能被它‘寄居’或者‘标记’了。”
“寄居?标记?”苏晚晴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那……那周倩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报警?还是……”
“报警没用,普通医生恐怕也查不出根源。”我摇头,大脑飞速运转。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对付“鉴魅”,我还能凭借天眼珠和一点拼命的本能,冲进它的“主场”硬撼。可面对这个散发着如此浓烈邪气的“源头”木雕,我毫无把握。这东西给我的感觉,更加“实在”,更加具有“物质性”的污染力,而且它似乎能主动散发恶意,影响范围不限于镜子。
直接碰触?毁掉?我毫不怀疑,如果我敢徒手去拿那个木雕,或者试图毁掉它,立刻就会遭到最猛烈的反噬,下场绝对比上次意识冲击“鉴魅”还要惨。
“那……那总不能不管啊!”苏晚晴急得眼泪又出来了。
“当然要管,但不能硬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奇门遁甲》骨片上,有没有对付这种“邪物”、“煞物”的方法?镇封?净化?都需要相应的修为和材料。我现在有什么?
我只有半吊子的天眼,一点粗浅的阴阳五行认知,一包混合了劣质朱砂的艾草灰,一面或许有点用的铜镜,还有……一条命。
等等,铜镜?
我心中一动。镜子能映照,也能反射。这个木雕的邪气如此外露,如果我用镜子去“照”它,会不会激发什么变化?或者,至少能让我更安全地观察它?
“苏小姐,你室友一般什么时候下班回来?”我问。
“正常是六点,但最近她经常说加班,有时候七八点才回来。”苏晚晴看了下手机,“现在才四点多。”
还有时间。
“好,你就在这里,待在门口,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也不要大声喊叫。”我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试试看,能不能先弄清楚这东西的底细。如果情况不对,我立刻退出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师傅,您……您小心!”苏晚晴紧张地点头,紧紧攥着门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然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面巴掌大的仿古铜镜。
铜镜入手微沉,镜面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照出人影。我将铜镜握在左手,镜面朝上。右手则掏出了那个装着混合艾草灰和朱砂粉的小玻璃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灰黑色的粉末在左手掌心,然后小心地,将粉末均匀地涂抹在铜镜的背面(不带镜面的一侧)。朱砂辟邪,艾草纯阳,铜镜属金,希望能稍微增强一点这面普通镜子的“阳性”和“镇慑”之力,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做完这些,我再次轻轻推开了周倩的房门。
那股阴冷、沉滞、带着陈腐香火和邪恶意念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将涂抹了灰粉的铜镜紧紧握在手中,镜面斜对着书桌上那个黝黑的木雕。我没有直接去看木雕,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铜镜模糊的镜面上。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意念,如同探针般,轻轻刺向眉心。
“嗡……”
天眼被极其轻微、克制地触发。主要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提升我的整体感知敏锐度,并试图引导一丝天眼珠那冰凉的、属于龙魂本源的气息,注入我手中的铜镜。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只是凭着直觉和那点可怜的理论尝试。
就在我的意念与铜镜接触,天眼珠的丝丝凉意似乎真的顺着我的手臂,流淌到铜镜之上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面裂开的脆响,从我手中的铜镜上传来!
我心头猛地一跳,凝神向铜镜镜面看去。
只见原本只是模糊映出房间倒影的镜面,此刻,竟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银灰色的涟漪!而在涟漪的中心,镜面映照出的,不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一团不断翻滚、蠕动、散发着暗沉污浊黑气的扭曲阴影!
那阴影的核心,正是那个木雕的倒影!但在镜中,木雕不再是静止的死物,它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粗犷的线条在黑影中扭曲变幻,那个仰头向天的兽形轮廓,似乎想要从木雕的形态中挣脱出来!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暴虐的意念,顺着镜面的“倒影”,隐隐传递过来——那是对鲜活生命的饥渴,对阳气、对魂魄的贪婪吞噬欲望!
这不是地缚灵,不是单纯的怨念集合!这更像是一种……被封印、或者凭依在特殊材质(这黑色木头)中的、具有原始兽性和吞噬本能的“凶灵”或者“邪神胚胎”!雾隐山……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民宿老板又是什么人?会随手送出这种东西?
就在我被镜中景象所震撼,试图解读那扭曲黑影传递出的混乱信息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摩擦声,突然从……从我身后的客厅方向传来!
就像是……有人穿着软底的拖鞋,或者光着脚,在客厅地板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拖行!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苏晚晴在门口!她说过不会进来!而且这声音……是从客厅深处传来的,不是门口!
是谁?
周倩提前回来了?不可能,苏晚晴说过她一般六点后。
那……是什么东西?
“沙……沙……”
摩擦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听起来,像是从客厅中央,正在朝着……周倩房间门口的方向,缓缓移动过来!
苏晚晴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我听到门口传来她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抽气声,以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猛地转身,背对着那个邪异的木雕和书桌,面对房门。手中的铜镜下意识地抬起,镜面朝向房门外的客厅方向。
“沙……”
声音停在了房门外。近在咫尺。
隔着虚掩的房门,我甚至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东西”,它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沉滞的气息,与房间内木雕的邪气隐隐呼应,但又有些不同——更加“空洞”,更加“僵硬”。
是周倩?被控制的周倩?还是……别的什么?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玻璃瓶,准备随时将里面的灰粉撒出去。左手紧握着那面似乎被激活了一部分的铜镜,镜面死死对着门缝。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没有推门,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隔着门板“注视”的感觉,却清晰地传来。冰冷,麻木,带着一丝探究……和食欲。
就在这时!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从门外地面传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从门缝下面,一丝丝地渗了进来。
是……血?
我心脏狂跳。苏晚晴在门外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不喊?不敢?还是……不能?
不能再等了!
我一咬牙,左手猛地将虚掩的房门向内拉开!同时右手握着的玻璃瓶,将里面剩余的灰粉,朝着门外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噗——”
灰黑色的粉末在门口弥漫开一片尘雾。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下午斜射进客厅的阳光,安静地照在浅色的地砖上。
地砖上,靠近门框的位置,赫然有着几滴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痕迹,一直延伸到客厅通往阳台的方向,然后……消失了。
苏晚晴瘫坐在入户门旁边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看到我出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客厅阳台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苏晚晴猛地摇头,又拼命点头,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脚……没穿鞋……白的……有血……往阳台……去了……”
没穿鞋的脚,白色的(睡衣?),带着血……往阳台去了。
是周倩!一定是她!她提前回来了?还是……她一直都在屋里?苏晚晴进来时没发现?
我猛地看向阳台。阳台的玻璃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一半。外面是五楼的高空。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我的心脏。
“你在这里,锁好门,别出来!”我低声对苏晚晴交代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阳台冲了过去!
“哗啦——”
我一把拉开玻璃门,冲上阳台。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阳台上晾着几件女式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角落里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空空如也。
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异常。
我快步走到阳台边缘,手扶着有些锈迹的栏杆,探身向下看去。
楼下是小区内部的绿化带和小路,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耍。一切正常,没有坠楼的痕迹,也没有聚集的人群。
消失了?
我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阳台的每一个角落。忽然,我的目光,定格在阳台右侧的墙角,那里是空调外机的位置。
在外机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我蹲下身,小心地凑近。
那是一小块被撕扯下来的、棉质的白色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挂住的。布料的质地,很像是……睡衣。
而在布料旁边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小片新鲜的、暗红色的擦蹭痕迹,颜色和门口地砖上的血迹一样。
我的目光,顺着墙壁向上移动。
墙壁上有老旧的水管和电线。而在大概四楼半左右的位置,一根横向的、锈蚀的雨水管上,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沾着灰尘的白色手印?
她……爬下去了?从五楼阳台,爬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精神恍惚、甚至可能被控制的人,能做到这种高难度、高危险的动作?
我直起身,再次看向楼下。依旧平静。没有人注意到五楼阳台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不对。
如果她真的爬下去了,现在应该在一楼,或者离开小区了。但苏晚晴刚才吓成那样,如果周倩从正门离开,她应该能看到。
除非……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空调外机与墙壁的缝隙,又看向那根有手印的雨水管,然后,缓缓上移,看向了……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