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顿饭,不过只是一场棋局的开局。
裴烬示意暗处候着的佣人,呈上一只墨绿色丝绒礼盒,包装精致考究,亲手递到面前。
“看江小姐很合胃口,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笑意温和,气质温润无害,目光落向江稚鱼酒后慵懒泛红的脸颊,眼底却深邃如寒渊,藏着化不开的算计。
“谢谢裴总。”
江稚鱼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亮晶晶的眸子直盯着礼盒,俨然一副吃货遇上加餐的满足模样。
江亦辰伸手接过礼盒,动作从容自然。
可指腹刚触到礼盒底边,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微顿,像最精密的探测仪,在绒面夹层轻轻一抹,掠过隐秘凸起。
一抹极寒冷芒,在他眼底转瞬即逝,快得如同车灯一晃的错觉。
“裴总太过费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侧身替江稚鱼拉开车门。
迈巴赫平稳驶离庄园,缓缓融进浓稠夜色。
裴烬立在原地,目送两道红色尾灯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脸上温和笑意瞬间敛去,只剩冰冷近乎残忍的漠然。
他转身步履匆匆折返主宅,径直踏入安保等级最高的顶层书房。
房门重重反锁,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屋内没开灯火,只剩一片沉暗。
裴烬快步走到书桌前,从加密抽屉取出一副军用级降噪耳机戴上,点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跳出极简音频监控界面,绿色声波纹平缓跳动,信号连接完好。
信号源标签,正是他暗藏在帝王蟹礼盒包装夹层里的一枚纽扣微型窃听器。
他很清楚,老谋深算的江亦辰警觉性太高,在他身上装监听,等同于给狐狸窝挂铃铛,自寻死路。
所以他赌了最大胆的一步。
把所有筹码,全压在看似天真无害、毫无防备心的江稚鱼身上。
他要亲自验证那个荒唐到足以颠覆认知的猜想。
江家别墅。
一回到房间,江稚鱼就迫不及待把墨绿色丝绒礼盒摆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满心欢喜准备开箱宵夜。
嘴里哼着散漫小调,指尖利索去解礼盒丝带。
【嘿嘿,裴烬这反派倒是挺上道。
打不过我大哥,就改走投喂吃货路线了。
看着蟹腿就馋,冰镇过的,肉质铁定Q弹入味。】
三两下扯开丝带,掀开盒盖。
一股混着冰寒的鲜甜气息扑面而来,她舒服地眯起眼。
【不过这人包装搞得也太复杂了吧?
里三层外三层,夹层里还垫着硬东西,硌得慌……】
她伸手撕扯固定蟹腿的内层纸板,指尖忽然碰到一处突兀的硬疙瘩。
质感圆滑,带着塑料冰凉触感,格外违和。
【咦?
这手感怪怪的,硬邦邦一小粒。
什么劣质包装材料。】
江稚鱼没多想,随手捏住那块凸起,连带一大片包装废纸一把扯下,揉成团,抬手精准丢进墙角垃圾桶。
几公里外,裴氏庄园顶层书房。
裴烬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耳机里先是传来细碎拆包装的窸窣声响,紧接着,一道清晰无比、仿佛贴在耳畔低语的声音,毫无征兆灌进他脑海。
“……这夹层里垫了层硬硬的东西……”
裴烬呼吸骤然僵住。
不是声带震动发出的话语。
是心声,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独白!
他真的听到了。
那个荒诞到离谱的猜想,瞬间化作冰冷刺骨的现实。
心脏像被无形大手死死攥紧,浑身血液刹那凝固。
握鼠标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
他强压胸腔里狂乱的悸动,凝神屏息,正要捕捉更多隐秘心事——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小物件被丢进纸篓。
下一秒,屏幕上平稳跳动的绿色声波,骤然僵成笔直红线。
死寂忙音灌满双耳。
信号,彻底中断。
窃听器被发现,被随手丢弃,物理隔绝。
怎么可能?!
裴烬猛地摘下耳机,重重靠在冰冷皮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震得肋骨生疼。
只听到短短一句心声,却已坐实他最疯狂的推断——
看似只会吃喝、人畜无害的江稚鱼,才是江家真正深藏的“天眼”。
可他始终想不通。
这枚军工级最新窃听器,伪装融进包装材质,肉眼极难分辨。
她怎么能短短几秒就精准察觉,还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反应,绝不是普通娇憨女孩该有的警觉。
难道只是巧合?
裴烬无从知晓。
此刻江家别墅二楼,江稚鱼房门虚掩一道缝隙。
江亦辰静立门外,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看着妹妹随手丢掉废纸团,自顾自摆弄蟹腿,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悄无声息退回自己房间,拿起专属内部加密手机,给安保主管发去一条指令。
“启动一级反窃听排查,锁定目标裴烬。
即刻派人无痕清理小鱼房间垃圾桶内的电子垃圾,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夜色渐沉,月华移动,在裴烬侧脸割出明暗阴影。
他在书房枯坐整整两个小时,才从颠覆性的震撼里缓缓冷静。
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探究欲,混杂着隐秘的亢奋。
江稚鱼。
这三个字在他心底反复咀嚼,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
能被外人听见心声,堪比活预言家。
这早已超出普通商业博弈的范畴,踏入了他从未触碰过的未知领域。
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
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沉的暗流。
普通的物理监听,对她已然失效。
想要再一次捕捉她的心声,窥探江家最深隐秘……
或许,得换一种更隐晦、更高明,也更让她无从躲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