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极轻,训练有素。
起落间距均匀,不带半分拖沓,像死神秒表,精准叩击人心。
陈九心跳放缓,周身血液近乎凝滞。
听觉、灵觉尽数拉满,捕捉周遭每一丝细微动静。
门缝之外,强光手电光柱如锋利光剑,自上方裂隙直刺而下,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来回扫掠,不见半分人影,可被人死死锁定的压迫感,反倒越来越沉。
紧跟着,战术绳索破空掠响。
数道黑影身法远超常人,凌空跃落,动作利落狠绝,悄无声息落定平台。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战术头盔下,一双眼锐利如鹰。
正是黑棺此次行动指挥官,苍鹰。
他没被恢弘的地下神殿分神,更不急于冲进敞开的石门。
目光冷静得可怕,瞬间扫遍石台每一寸角落,确认周遭再无活人的表象痕迹。
但他根本不信。
苍鹰缓缓抬手,打出几道简洁果断的战术手势。
身后四名队员立刻会意。
两人迅速分散,一左一右抢占平台两翼,枪口交叉封锁门外所有角度,布下稳固警戒防线。
布局已定,苍鹰才重新看向幽深石门。
他没有贸然踏入,侧耳静听数息,分辨门后黑暗里是否藏着呼吸起伏。
石门阴影深处。
王胖背着林教授,庞大身躯死死贴住冰冷石壁,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死死屏住气息,不敢有半点粗重喘息,生怕一丝动静便暴露踪迹。
陈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本以为对方急于追击,定会径直冲进门内,好借时间差趁机脱身。
可苍鹰过分的谨慎,直接打乱了所有盘算。
石门壁厚数米,门框内侧阴影浓重,是天然视觉死角,也是三人眼下唯一的藏身之地。
可这份庇护,转瞬即逝。
只要黑棺先头部队跨过石门、踏上长桥,哪怕只是不经意回头一瞥,借着对岸神殿折射的微光,三人轮廓便会瞬间暴露。
时间一秒一秒流淌,每一刻都如行走刀尖。
苍鹰终于动了。
他再度对身后队员打出手势,自己一马当先,结成战斗队形,步步谨慎踏入神殿入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苍鹰脚尖即将跨过门框线的刹那,陈九动了。
没有半点声响,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王胖攥紧绳索的手心里,飞快划出四字:
过桥,左侧。
王胖身躯微震,瞬间懂了他的打算。
眼神示意:现在就走?
陈九不说话,只极轻微地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固定好背上的林教授,即刻准备行动。
这是一场疯狂赌局。
赌对方的注意力,赌人心深处的好奇与贪婪。
赌苍鹰一行人,会被横跨深渊的石桥、以及对岸宏伟神秘的神殿主殿彻底吸引,忽略桥梁侧面最致命的死角。
苍鹰小队的脚步,踏上了石桥。
桥面由无名黑石铺就,战术靴落上去的轻响,恰好被桥下轰鸣奔涌的地下暗河水声完美遮掩。
三道强光手电光柱,如探照灯笔直射向石桥尽头。
果然。
当这座沉寂千年的残破神殿,被现代强光骤然照亮的一刻,就算是苍鹰这种冷血职业强者,脚步也不由自主放缓。
眼前景象太过震撼。
高耸尖塔直抵穹顶,圆形穹顶风格与中原迥异,处处透着失落古文明的辉煌与诡秘。
这是黑棺此行终极目标,是组织梦寐以求的地底秘藏。
近在咫尺,无人能不动心。
就是现在。
陈九眼底精光一闪,朝王胖比出行动手势。
王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牢牢将昏迷的林教授缚在背上,猛地弯腰,庞大身躯压低重心,稳到极致。
他没有直立行走,借着石桥侧边半人高的古朴护栏遮掩身形,几乎手脚并用,贴着粗糙桥面,朝对岸无声匍匐爬行。
动作看着略显笨拙,却凭着卸岭力士对肉身力量的精妙把控,移动间不泄半点杂音。
身形阴影,完美融进护栏的暗色阴影里。
陈九紧随其后。
同样压低身形,姿态却比王胖更轻盈飘忽。
五感尽数放开,一半心神锁定前方苍鹰小队背影,一半警戒周遭风吹草动,为王胖稳稳殿后。
石桥远比看上去更长,将近百米。
爬到桥中央时,两人神经早已绷至极限。
陡然,队伍最后那名黑棺队员脚步一顿。
似捕捉到一丝异样,疑惑转头回望。
那是极细微的衣料摩擦石面的轻响,微弱却突兀。
队员眉头皱起,举起战术手电,就要朝桥面照来。
千钧一发。
陈九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右手却同步而动。
快如闪电摸出掌心早已攥热的一枚铜钱,不看视物,仅凭听觉灵觉锁定方位,屈指轻轻一弹。
沾满尘土的铜钱在空中划出无声弧线,越过护栏,直直坠入下方奔涌的暗河。
叮——
一声清脆金属撞石轻响,自桥下偏右位置清晰传开。
水声轰鸣里,这道异响格外扎耳。
那名队员注意力瞬间被引向河下,手电光柱顺势扫向声响来源。
浑浊河水翻涌白浪,只剩几尊嶙峋黑石,别无他物。
“看什么?跟上!”
苍鹰不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心神早已被神殿入口那些扭曲诡异的雕像牢牢牵住。
“是,队长!”
队员不敢多留,只当是水流冲石的寻常动静,压下疑虑,快步追上队伍。
致命危机,瞬息化解。
趁此空档,陈九与王胖不敢耽搁,加快匍匐速度。
两道身影如贴地幽影,在苍鹰小队踏至桥尽头前一瞬,翻身越过护栏,闪身躲入主殿入口旁,十余米高巨型雕像的基座阴影里。
雕像形貌扭曲,似人似兽,庞大基座与后墙夹缝,形成一处绝佳藏身死角。
两人刚藏稳,苍鹰小队的脚步声已然抵达石桥尽头。
一方在明,一方在暗,仅隔一尊雕像,咫尺相望。
躲在冰冷石基之后,陈九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王胖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这只是逃生的开始。
他们才踏入神殿外围,真正的杀机与凶险,还藏在更深、更沉的黑暗深处。
陈九朝王胖比出噤声警戒的手势,随即缓缓闭上双眼。
将超脱五感的灵觉化作无形触须,悄无声息,向着神殿深处缓缓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