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刚爬上窗棂,凤昭然正蹲在床边,手里捧着半块玉佩,拿帕子一下一下擦。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她嘴里还念叨:“洗个玉还得专门洗手,你当我是洗衣婆?”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连玉佩边缘的雕纹都仔仔细细蹭了三遍。
擦完塞进枕头底下,她翻身躺倒,被子一拉,闭眼准备睡觉。窗外夜风轻拂,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墙外“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来,脚底踩碎了个陶盆。
凤昭然猛地睁眼,腾地坐起:“谁?!又在我窗下扎马步是不是?前天是张护卫,昨天是李教头,今天轮到哪个不怕死的来扰我清梦?”
她一把抄起挂在床头的软剑,踹开门冲出去,玄色劲装都没换,头发也散了一半,银冠歪在脑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眯眼一扫,见假山旁黑影一闪,立刻提气跃过去,厉声喝道:“出来!再不滚出来我可要放狗了——虽然咱府没狗!”
那黑影果然慌了神,抽出腰刀横劈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木偶戏。凤昭然侧身一让,顺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咔”一声脆响,那人哎哟叫出声,刀直接脱手飞出去,砸在廊柱上铛啷作响。
“就这?”她甩了甩手,冷笑,“穿夜行衣,蒙面巾,还特意选月圆夜动手,搞得跟话本里刺客似的。结果呢?招式破绽比筛子还多。”
黑衣人咬牙再扑,凤昭然根本不躲,等他逼近,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胸口。那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轰”地撞上太湖石假山,整座假山晃了三晃,哗啦一声塌了半边,砖石乱飞,尘土扬起老高。
她拍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被蹭掉墙皮的地砖,皱眉嘀咕:“这工钱回头找谁报?上次修门花了八两银子,工部拖到现在还没给。”
说完转身回屋,关门之前还不忘朝外喊一句:“绑起来扔廊柱上!明早送衙门——哦对,先给他喂点水,别死我家院子里,晦气。”
第二天天刚亮,谢令仪摇着扇子踱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廊下绑着个灰头土脸的黑衣人,脸上还沾着碎石渣,鼻青脸肿,哼哼唧唧。旁边假山塌了半边,砖堆里露出一角断裂的石笋。
她扇子一合,敲了敲额头:“别人遇刺,轻则尖叫惊魂,重则闭门谢客。她倒好,打得酣畅淋漓还能准时起床用早膳。”
守夜的小厮赶紧上前禀报:“昨儿半夜翻墙进来一个贼,大小姐以为是府里护院练功,上去就揍,三招不到全解决了,还嫌人家功夫差,耽误她睡觉。”
谢令仪听完嘴角微抽:“所以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大小姐把刺客当陪练打了?”
“差不多。”小厮点头,“今早街口卖包子的大娘都说,以后想练武不用拜师,直接去凤府墙外蹲着就行,挨一顿打保你终身受益。”
谢令仪摇头,命人端碗热茶汤送去主屋,自己转身去了东厢书房。刚坐下翻开诗稿,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进来通禀:“宫里来人了,捧着圣旨,说陛下有赏。”
她眼皮都没抬:“这个时候来赏?怕不是来问罪的吧。”
结果午时刚过,紫袍太监带着两名内侍进了府门,手里捧着明黄锦盒,满脸憋笑。庭院中摆好香案,太监展开圣旨,清清嗓子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昨夜有不明身份者潜入镇国公府,意图不轨,幸凤氏昭然反应迅速,当场制敌,护府有功。然刺客技艺粗劣,实属江湖末流,不足为患。特赐金缎三匹,用于修补损毁墙体,以示嘉奖。”
念到这儿,太监自己先绷不住了,咧嘴一笑:“大小姐,您这打坏的墙,陛下给您报销了。”
满院仆从低头憋笑,连谢令仪站在廊下都忍不住扶额。凤昭然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三匹金灿灿的绸缎叠得整整齐齐,阳光下一照,晃得人眼花。
她认真点头:“还是陛下懂我。这墙皮一掉,看着就闹心,早该修了。”
太监好奇问:“您就不问问这刺客是谁派来的?”
“谁派的?”她啃了口丫鬟刚送来的枣泥糕,含糊道,“还能是谁?庆亲王呗。全京城都知道他看我不顺眼,隔三差五派人来骚扰,上回是假传军情,前回是往井里倒药,这次升级成刺客了,可惜水平太次。”
太监惊讶:“您怎么知道是他?”
“猜的。”她抹了抹嘴,“但他最近倒霉事太多,肯定觉得是我搞鬼,报复回来很正常。不过——”她顿了顿,眼神一凛,“下次要是换个厉害点的,我还能活动筋骨。”
太监听得直冒冷汗,连忙告辞回宫。
傍晚,凤小团睡醒,蹦蹦跳跳跑进后院,一眼看见那堆倒塌的假山石,立刻兴奋地冲过去,在砖石堆里挖来挖去。
丫鬟拦都拦不住:“小少爷,脏!”
“不脏!”他举着一块碎石,“这是战利品!娘亲昨晚大战刺客,我得收藏一块当纪念!”
“你啥时候看见的?”丫鬟问。
“我没看见啊。”他理直气壮,“但我能梦见!梦里娘亲一拳打出龙卷风,刺客飞上天,假山炸成烟花,可漂亮了!”
丫鬟:“……那你这手里拿的是普通石头。”
“那就是残骸!”他宝贝似的塞进虎头鞋里,“等我长大了,开个‘凤家武馆’,门口就摆这块石头,写上‘此地曾有一战,敌方全灭’!”
此时主屋内,凤昭然正拿着尺子量那三匹金缎,对着铜镜比划:“做披风够不够宽?要不改两件?一件我穿,一件挂墙上显摆。”
谢令仪倚在门框上,扇子轻摇:“你把御赐赏物拿来自裁衣物,传出去不怕御史弹劾?”
“怕啥?”她一挥手,“我又没拿去卖钱。再说了,这金缎摸着还挺舒服,陛下这次挺大方。”
“他是怕你不高兴。”谢令仪淡淡道,“墙坏了没人赔,你该闹到工部去拆房了。”
“那倒不至于。”她嘿嘿一笑,“不过下次庆亲王再派人来,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我想试试能不能打出个‘空中三连踢’。”
谢令仪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夜风再起,铜铃轻响。凤昭然把金缎叠好收进柜子,顺手摸了摸枕下的玉佩——依旧温润,没有字迹浮现。
她嘟囔一句:“今儿没显灵,全靠我自己。”然后吹灯躺下,被子一盖,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院外街巷,两个百姓蹲在墙根嗑瓜子。
“听说没?庆亲王府昨儿连夜换了三个教头。”
“为啥?”
“据说主子发话:‘再去的人,必须能扛住凤大小姐三招,不然别出门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