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将残存的、微弱的守墓人能量,如同榨取骨髓里最后一点汁液般,疯狂灌注进早已麻木的双腿,然后——狠狠向下践踏!
“喀啦!”
脚下本就不稳的、布满先前规则锁链拉扯出裂痕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碎石迸溅,沈夜的半边身子随着这自毁般的发力,骤然下沉,精准地卡进了一道突然扩大的岩缝之中。
冰凉粗糙的岩壁瞬间擦破了他的皮肤,却也提供了短暂的、致命的支点。
几乎就在他身体下沉的同时,上方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掠过。
那几根由漆黑阴气凝成、倒刺狰狞的长矛,擦着他猛然扬起的后背,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亡的气息,深深钉入前方不远处的岩壁!
矛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岩壁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冰纹。
还未等沈夜因躲过第一波绝杀而喘息,门扉深处那片虚无色彩传来的吸力,在沈星河虚影的意志加持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强度。
那不再是拉扯,而是存在本身被“那边”强行索取的剥离感。
卡住他的岩缝发出“嘎吱”的断裂声,强大的吸力作用在他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如同一只无形巨手,蛮横地将他从岩石的钳制中“拔”了出来!
天旋地转。
沈夜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粒被投入宇宙风暴的尘埃,身不由己地抛飞向前。
方向,恰好与秦烈刚才没入虚无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夹角。
虚空扑面。
那片门后的色彩——猩红如凝血,幽蓝似冻魂,惨白像枯骨,墨黑若深渊——疯狂流转、碰撞、湮灭,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没有厚度却又感觉无限深邃的“平面”。
秦烈的背影几乎已完全消失在那片色彩的湍流中,只剩下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以及……那些连接他与门扉中央漩涡印记的、密密麻麻的阴气丝线。
在沈夜被强化到极限的“视觉”里,这些丝线因秦烈身体的“进入”而绷紧到了极限,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疯狂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
每一根丝线都在搏动,贪婪地抽取着秦烈体内那黯淡的暖色光流,将其转化为维系门扉、喂养虚无的燃料。
身后,沈星河虚影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赞许的“咦”。
它似乎看穿了沈夜这看似自杀式规避下的真正意图。
虚影抬手,那几根钉入岩壁的漆黑长矛猛地倒射而出,悬浮半空,矛尖调转,再次锁定了空中无处借力的沈夜。
这一次,它们不再齐射,而是在虚影五指微曲的操控下,划出几道刁钻狠戾的弧线,封死了沈夜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从不同方向攒射而来!
前方是吞噬兄弟、即将彻底闭合的绝路之门。
后方是索命追魂、轨迹莫测的阴气长矛。
规则与阴谋编织的绞索,在这一刻收紧到了极致。
沈夜在空中竭力扭转身体,脖颈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的双眼,却死死锁定着秦烈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背影,锁定着那片因绷紧而闪烁、最为密集的阴气丝线网络。
他没有去看身后袭来的长矛。
反而,在生死一瞬的逼迫下,张开了双臂。
不是拥抱死亡,而是将自己彻底交给了那股源自虚无的、狂暴的吸力。
身体的抛物线被他主动调整,如同一颗义无反顾的流星,不偏不倚,朝着那片幽光最盛、丝线最密集的“连接”区域,狠狠撞去!
目标,从来不是攻击秦烈,也不是对抗虚影。
而是这些将兄弟变成钥匙、变成祭品的……该死的“线”!
在即将与那片粘稠、搏动的阴气网络接触的刹那,沈夜双手成爪,将丹田深处最后残存、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丝温凉气息——那属于守墓人本源的力量——尽数逼出,缠绕于指尖。
然后,他狠狠抓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没有摧枯拉朽的切割。
“滋——!”
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沈夜的双手,在接触那些阴气丝线的瞬间,皮肤表面立刻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腐蚀感,仿佛握住的不是虚无的能量,而是无数烧熔的、带有强酸性的玻璃纤维。
这股剧烈的、向内侵蚀的痛楚,瞬间顺着手臂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骨骼发出细微的哀鸣。
但与此同时,他“抓住”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抓住,而是以自身为媒介,以那微薄守墓人能量为引,强行干扰、短暂“链接”上了这个由沈星河力量构建的、精密的掠夺网络。
身体的抛物线被这突如其来的“连接”粗暴地改变。
沈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拴在飞速旋转绳索另一端的石块,被那绷紧的阴气丝线猛地一拽,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向正在缓缓向内闭合的门扉边缘!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沈夜的后背、肩膀狠狠撞在门扉那冰冷、滑腻、不断变幻色彩的“实体”边缘。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被能量的嘶鸣掩盖。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
身后,那几根追踪而至的阴气长矛,因他这自杀式的轨迹突变而刺空,带着沈星河虚影一丝冰冷的诧异,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门扉后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色彩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而沈夜,在撞击的反作用力与门扉吸力的双重撕扯下,上半身无可挽回地越过了那道界限。
半边身体,骤然浸入了门后那片流转的、疯狂的色彩。
冰冷。
无法形容的冰冷。
并非温度上的寒意,而是存在意义被迅速剥离、同化的空洞感。
猩红的光灼烧着他的皮肤,幽蓝的冷意冻结他的血液,惨白的虚无侵蚀他的意识,墨黑的深渊拉扯他的灵魂。
剧痛瞬间被一种更恐怖的“消解”感覆盖。
但他那只抓着阴气丝线的手,没有松开。
五指因剧痛和用力而痉挛、扭曲,指骨可能已经断裂,皮开肉绽,却依旧如同焊死在了那些搏动的幽光之上,甚至更深地嵌入进去。
更多的腐蚀感顺着手臂上延,半边身体开始麻痹。
沈夜半悬在门扉的边界,一半身体处于冰冷死寂的现实岩窟,另一半身体没入光怪陆离的吞噬虚无。
他把自己,变成了连接秦烈与门外现实世界之间,最后一道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锚”。
门扉的闭合进程,因为这个“异物”的强行嵌入,出现了极其短暂、微乎其微的凝滞。
虚无的色彩在他身周翻涌,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声响——非人的嚎叫、绝望的哭泣、贪婪的咀嚼、空洞的呓语——顺着那冰冷滑腻的触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接地钻入他的脑海。
沈夜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痛的撕扯中迅速模糊。
视野的最后,他透过那层疯狂流转的色彩,似乎看到前方虚无的深处,秦烈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轮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跨越了无尽虚空传来的、微弱至极的、熟悉的呜咽。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温柔而残忍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