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形容的吸力从那片虚无中骤然爆发。
它并非风,而是一种空间的“塌陷”,一种对存在本身的粗暴拉扯。
沈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被投入漩涡的枯叶,猛地向前扑去!
四肢与脖颈上的规则锁链瞬间绷成直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另一端连接的光芒源自石坚脚下——此刻那片银色纹路如同超负荷的电路板,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疯狂抵抗着这股源自“彼端”的吸力。
沈夜的十指死死抠进冰冷粗糙的岩质门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
虚无的边缘触感滑腻,带着一种活物般的吮吸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门框上“剥”下来。
他强迫自己扭过头,脖颈上的锁链勒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楚,视线越过剧烈波动的能量乱流,投向石台。
光茧的碎片正如同干涸、剥落的泥壳,簌簌飘散,被吸力扯入门后的虚无。
秦烈……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半张脸上,幽绿的鳞片已彻底覆盖皮肤,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另半张脸惨白如纸,肌肉扭曲,依稀还能辨出旧日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无论是被鳞片侵蚀的左眼,还是尚且“正常”的右眼——此刻都只剩下空洞,眼底深处,燃烧着两簇纯粹、原始、近乎凝成实质的饥渴火焰。
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无视了近在咫尺、被锁链禁锢的沈夜,也无视了后方操控一切的虚影,那饥渴的目光死死“钉”在门扉后那片不断变幻、吞噬光线的虚无上。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步伐起初蹒跚踉跄,如同初生的幼兽,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驱使着他,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目标明确,直冲门扉!
沈夜感到四肢锁链另一端传来的力量骤然增强,石坚(或者说操控他的意志)试图将他强行向后拖离这失控的核心。
但沈夜没有顺势后退。
在那吸力与拖拽力拉锯的缝隙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廊道内混杂着铁锈、尘土和纯粹阴冷气息的空气刺痛肺叶——将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温凉气息,不顾一切地压榨出来,导向双眼。
世界在他的“视觉”中陡然变化。
寻常光影褪去,能量流动的脉络变得清晰。
他“看”到,秦烈额心那片凸起的幽绿主鳞,延伸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粘稠如油彩的阴气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贪婪、精密的姿态,深深扎入秦烈躯干与四肢的虚影深处,另一端则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门扉中央那漩涡印记。
更让沈夜心脏骤缩的是,随着丝线的脉动,一种极其黯淡、属于“秦烈”本身的暖色光流,正被这些阴气丝线持续不断地从秦烈体内“抽取”出来,汇入漩涡,成为门扉虚无色彩中微不足道的一缕燃料。
钥匙在开门,也在吞噬持有者。
不能再等了!
沈夜不再犹豫,借着身后吸力猛地向前一挣!
锁链绷到极限,几乎要将他四肢扯断!
他无视剧痛,脖颈青筋暴起,朝着那即将彻底没入虚无的身影,嘶声喊道:
“秦烈——!!看看你父亲留下的笔记——!!”
声音穿透能量的嘶鸣与虚无的嗡响,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
秦烈前冲的身影,出现了极其短暂、微不可查的一滞。
他眼眶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瞬。
有效!
就在这一刹那,沈夜四肢与脖颈上那冰冷沉重的束缚感,骤然消失了。
不是解开,是另一端的“锚点”出了问题。
沈夜猛地回头。
只见石坚僵立在原地,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与生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青袍散开,再无动静。
而他原本站立之处的上方,那一直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虚影,此刻已完全脱离了石坚的躯壳,清晰地悬浮着。
虚影的面容不再模糊,五官清晰,赫然是沈星河的模样——只是更加冰冷,更加非人,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计划得逞的、淡漠的弧度。
它抬起虚幻的手臂,对着沈夜的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嗖!嗖!嗖!”
那些原本缠绕沈夜的规则锁链并未消失,反而在脱离石坚掌控的瞬间,被虚影的力量彻底浸染、转化。
银色光辉褪去,化作粘稠如沥青的漆黑,锁链形态扭曲、变形,凝成数根顶端尖锐、布满倒刺的阴气长矛!
矛身缠绕着细密的、眼睛般的纹路,发出无声的尖啸,撕裂沿途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沈夜毫无防备的后心!
前方,门扉后的吸力在虚影操控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秦烈被那声嘶喊唤回的、仅有的一丝停顿已然过去,饥渴的火焰重新吞没眼眸。
在沈夜回头、攻击临身的这电光石火间,他半个身子,已然没入了门扉后那片疯狂变幻、吞噬一切的虚无色彩之中,如同沉入深潭,身影迅速被流转的猩红、幽蓝、惨白吞没、扭曲、拉长。
前有即将彻底关闭、吞噬兄弟的绝路之门,后有沈星河虚影操控的、索命的阴气长矛。
规则与阴谋编织的夹缝冰冷收紧。
沈夜瞳孔中,倒映着前方秦烈消失的残影,与后方撕裂空气袭来的致命黑芒。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帧都充满毁灭的气息。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