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敞开了全部身心。
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接纳、包容、理解,然后……融合。
来吧。
苏瑶,你的嫉妒与渴望,我看见了。你赠我美貌,我承你因果。从此,你的“欲”,成为我的一部分。
清沅前辈,你的深情与怨恨,我感受到了。你被至亲所负,被爱人所误,百年孤寂。从此,你的“怨”,由我来化解。
美人妖,你的掠夺与贪婪,我知晓了。你追求强大,不惜代价。从此,你的“欲”,由我来规束。
还有顾凡……你的懦弱、欺骗、以及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忏悔……我也一并,收下了。
这一切的“缘”、“怨”、“欲”、“债”,不再是无序冲撞的外力。它们在林菲菲彻底敞开的意志引导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转、交织、融合。
淡金、暗红、灰白,以及她自身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本源之光,如同四道不同颜色的溪流,汇入同一片心湖。没有排斥,没有吞噬,只有彼此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种全新的、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气韵,开始在她体内孕育、诞生。
它不似苏瑶气韵的灼目,不似沈清沅残魂的哀怨,不似美人妖遗力的阴诡,也不似她之前自身意志的脆弱。
它很淡,很静,很稳。
像是黎明前最深邃的夜空,包容一切星光;像是深秋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整个天空;像是亘古不变的山峦,静看云卷云舒。
它不夺目,却让人无法忽视。
它不霸道,却仿佛蕴含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它,就是“守恒”本身。
是得失之间的平衡点,是因果轮回的支点,是“欲”之海洋中,那唯一不动如山的灯塔。
这一刻,林菲菲历经了神魂被撕裂、又被重组的极致痛苦,承受了“缘”、“怨”、“欲”、“债”加身又融合的涅槃煎熬。
她破茧了。
不再是需要借来的美貌妆点的凡人,不再是承载他人残魂的容器,不再是滋养妖力或先祖的养料。
她成了规则。
成了“美貌恒定守恒,气韵恒定守恒”这条天地法则,在人间的一个……显化,一个支点,一个行走的“标志”。
她缓缓地,在这纯粹的意识之境中,“睁开了眼睛”。
现实中,锁灵大阵中央。
三位太上长老的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清晰感觉到,大阵对林菲菲的抽取,忽然停止了。不是林菲菲的力量增强抵抗住了抽取,而是……她体内那混乱、濒临崩溃的驳杂气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探知、甚至无法用“强弱”来形容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却又仿佛无边无际。
很平和,却又让他们灵魂深处,泛起本能的、难以抑制的恐惧!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仿佛溪流面对大海,仿佛朝露凝视永恒!
“怎么回事?!”五长老失声惊呼,手中的印诀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她的气韵……变了!”七长老声音干涩,死死盯着大阵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
居中长老瞳孔紧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见识最广的,此刻的感受也最为清晰。那不是力量层次的提升,那是……生命本质的跃迁!是触及了某种他们顾家追求百年、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本源规则!
“不能等了!”居中长老当机立断,眼中杀机暴涨,再无之前的淡漠,“此女已成变数!就地格杀!抽其本源,不容有失!”
三位长老再无保留,将百年修为催动到极致,锁灵大阵金光暴涨到刺目的程度,所有的镇压、剥离、毁灭之力,不再是为了“抽取”,而是为了“湮灭”,全部向林菲菲倾泻而下!
足以将一座小山头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瞬间将林菲菲彻底淹没。
金光散尽。
巷子中央,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坑洞边缘的砖石全部化为最细腻的粉末。
而坑洞底部……
林菲菲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露出下面莹白如玉、却再无丝毫光华流转的肌肤。她的长发依旧灰白,面容依旧带着憔悴,可那双眼睛……
当她抬起眼帘,看向空中三位惊骇欲绝的太上长老时。
三位修为通玄、活过了漫长岁月、见惯风浪的顾家太上长老,神魂剧震,竟同时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们在她的眼中,没有看到力量,没有看到仇恨,没有看到任何情绪。
只看到了两个字——
守恒。
紧接着,林菲菲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对着那笼罩天地、金光万丈的锁灵大阵,轻轻一握。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响彻夜空。
那由三位太上长老耗费本源、联手布下,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完整版玄门锁灵大阵,在林菲菲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
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金色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璀璨而哀伤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