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瞬间,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中飞速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是她。每一次选择,无论是对是错,是卑微是勇敢,是渴望是绝望,都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林菲菲”。
那个会因为别人嘲笑而躲起来哭的林菲菲。
那个会暗恋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的林菲菲。
那个不甘平庸、渴望蜕变、甚至不惜与妖交易的林菲菲。
那个发现被骗后,会恨、会怒、会反抗的林菲菲。
那个在绝境中,始终没有放弃最后一丝挣扎的林菲菲。
这些,都是她。
不是别人定义的“普通女孩”,不是“痴心妄想的暗恋者”,不是“逆袭的天选之女”,不是“可悲的替身”,也不是“归元之器”。
她就是林菲菲。
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卑微也会不甘,会犯错也会挣扎,平凡又不平凡,在泥泞中打滚,却始终想要抬头看天的,活生生的人。
“我……是林菲菲。”
一点明悟,如同黑暗中划破天际的流星,骤然在她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炸开!
随着这声无声的呐喊,那包裹她的、诱人沉沦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通透。
她“看”向体内。
那里,淡金、暗红、灰白三色气流,依旧在锁灵大阵的抽取下混乱纠缠,濒临崩解。可此刻,在她眼中,这三股力量不再是需要抵抗的外来入侵者,也不再是彼此冲突的麻烦。
苏瑶的气韵,是她用嫉妒、贪婪、以及对不凡的渴望,主动献祭换来,又阴差阳错馈赠于她的“缘”。这气韵中,有苏瑶的执念,也有对美貌最本源的渴望。
沈清沅的残魂,是被至亲背叛、被爱人辜负、百年囚禁累积的“怨”。这残魂中,有沈清沅的温婉深情,也有对不公命运的泣血控诉。
美人妖的遗力,是妖物掠夺生灵、追求超脱的“欲”。这遗力中,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也有对强大力量的本能向往。
而她自己呢?
她这缕微弱的本源意志,是在这一切“缘”、“怨”、“欲”的冲击下,始终未曾彻底迷失的“我”。是渴望被爱,不甘平庸,也会愤怒反抗的,属于“人”的本心。
这四者,看似冲突,实则同源。
都源于“欲”。
对爱的欲,对美的欲,对认可的欲,对强大的欲,对生存的欲,对“成为自己”的欲。
天地万物,众生百态,谁人能无欲?
有欲,便有得失。有得失,便有流转。有流转,便有……守恒。
原来如此。
林菲菲彻底明白了。
世间美貌,为何恒定守恒?
世间气韵,为何恒定守恒?
因为“欲”是守恒的。有人得到,必有人失去;有人攀升,必有人坠落。这不是诅咒,不是惩罚,而是天地间最根本、最公平的平衡法则。就像阴阳流转,四季更迭,潮起潮落,是这世界得以运转、不至于在无尽膨胀的欲望中彻底崩坏的基石。
美人妖的交易,顾家的掠夺,气韵猎人的猎杀,都是在试图破坏这个法则,试图只“得”不“失”,只“夺”不“予”。所以他们制造了无数的悲剧,累积了滔天的罪业,也必然要承受法则的反噬。
而她林菲菲,误打误撞,承载了苏瑶的“得”(美貌),沈清沅的“失”(陨落),美人妖的“夺”(妖力),以及顾凡的“债”(因果)。她成了一个小型的、混乱的、濒临崩溃的“守恒”缩影。
过去,她一直在抗拒。抗拒苏瑶的气韵,抗拒沈清沅的残魂,抗拒美人妖的遗力,也抗拒自己承接的这份沉重因果。她觉得自己是被迫的,是受害者,想要抛弃这些“外来”的东西,回到“纯粹”的自己。
可“纯粹”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那个“无韵”的、卑微的、渴望不凡却求而不得的林菲菲,就比现在这个承载了无数因果、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林菲菲,更“真实”、更“好”吗?
未必。
存在即是合理。发生即是经历。
既然这些“缘”、“怨”、“欲”、“债”已经与她纠缠至此,无法剥离,那又何须抗拒?
“我不再抗拒。”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锁灵大阵的疯狂抽取中,在肉身与灵魂即将彻底枯萎的前一刻,林菲菲做出了选择。
她不再试图驱赶苏瑶的气韵,不再试图压制沈清沅的残魂,不再试图炼化美人妖的遗力,也不再痛恨自己承接的这份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