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从远处疾射而来,狠狠撞在了金色的锁灵大阵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大阵剧烈晃动,金色的符文明灭不定。三位长老同时闷哼一声,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让他们受到了些许反震。
林菲菲濒临溃散的意识,因这剧烈的震荡,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大阵之外。
那道撞在大阵上的身影,被反震之力弹开,踉跄着落在巷子另一端,单膝跪地,大口咳血。月白的长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灰白的长发凌乱披散,脸上爬满的玄黑纹路更加深邃狰狞,肌肤枯槁如老树皮。
是顾凡。
他竟然挣脱了古宅的锁灵大阵,追到了这里。
此刻的顾凡,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原本磅礴的守魂气,只剩下几缕残破的银灰色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抬头,看向大阵中的三位长老,又看向蜷缩在地、生机飞速流逝的林菲菲,那双曾经清冷、疯狂、最终死寂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有滔天的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悔恨。
“原来……是这样……”顾凡嘶哑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有黑色的血块从嘴角溢出,“百年布局……归元之器……唤醒先祖……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你们告诉我,清沅是自愿献祭,是为顾家牺牲……你们告诉我,寻找容器是为了让她重生,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你们告诉我,顾家是玄门正统,守护人间秩序……”
“全都是谎言!”
顾凡猛地挺直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清沅是被你们杀的!是被当成祭品抽干的!我也是帮凶!是我亲手把她送上祭坛!是我百年来自欺欺人,用寻找容器的谎言,来掩盖自己的懦弱和罪恶!”
“林菲菲不是什么容器!苏瑶也不是自愿交易!她们都是受害者!是被顾家、被我、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怪物,用谎言和贪婪推向绝路的无辜之人!”
“所谓的玄门世家,所谓的百年荣光……全都是建立在吸食女子气韵、掠夺他人性命之上的鬼魅家族!你们……不配为人!”
这番嘶吼,用尽了顾凡最后的力气和生机。吼完之后,他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佝偻,皮肤布满老年斑,眼神迅速浑浊。
可他看着三位长老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也前所未有的决绝。
“顾凡,你疯了。”居中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狂吠的野狗,“为了一介容器,自毁前程,辱及先祖,你当真无可救药。”
“我没疯,”顾凡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笑容,“我只是……终于醒了。”
话音落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那双枯槁如鸡爪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结出了一个与三位长老截然不同,却同样复杂古老的手印。手印成型的刹那,他体内那几缕残破的守魂气,连同他最后的本源生机,疯狂燃烧起来!
“以我残魂,燃我百年修为;以我罪血,破此虚妄之阵——守魂,逆!”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这是顾家守魂气一脉,最终极、也最决绝的禁术——以施术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强行逆转、干扰同源的阵法与力量!
“顾凡!你竟敢——!”三位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惊怒交加!他们没想到,这个被他们掌控百年、懦弱自私的棋子,竟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倒戈相向!
“轰隆隆——!!!”
顾凡的身体,在银灰色火焰中彻底化作飞灰,魂飞魄散。可他燃尽一切释放出的那股逆转之力,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狠狠撞在了金色的锁灵大阵之上!
完整版的锁灵大阵,在这股同源却逆反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旋转的金色符文骤然停滞,随即开始紊乱、对撞、崩解!大阵对林菲菲的压制与抽取,出现了刹那间的凝滞和松动!
就是现在!
蜷缩在地、生机几乎断绝的林菲菲,在这股压制松动的瞬间,用尽最后的本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已不再清澈明亮,而是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倒映着崩溃的金色大阵、飞扬的银色灰烬、以及三位长老惊怒交加的脸。
还有,那道从顾凡消散处,隐约传来、直达她灵魂深处的,最后一句叹息:
“菲菲……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