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掌心的淡金色光芒,在巷子昏暗的夜色中,如同一盏突然点燃的孤灯。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纯粹。没有气韵猎人掌心黑色漩涡的狂暴吸力,没有顾家锁灵大阵的金色压制,它只是静静地亮着,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晨曦,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为首的面具人伸向林菲菲下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面具下的眼睛,从最初的贪婪,到惊愕,再到一丝本能的恐惧,只用了短短一瞬。那淡金色的光芒,让他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漩涡,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开始自行溃散、消融。
“这……这是什么力量?”面具人嘶哑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不是顾家禁术……也不是美人妖的妖力……”
林菲菲没有回答。
她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每动一寸,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般剧痛,体内三股力量虽然暂时“和解”,可它们的冲撞与融合,依旧在撕裂她的经脉与魂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滴落在胸前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衣襟上,可她站得很直。
那双曾经盛满卑微、渴望、继而迷茫、痛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清醒。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人,看着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掌心那团微弱却顽固的金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苏瑶的气韵,不是沈清沅的残魂,也不是美人妖的遗力。
这是她自己的意志,是她在无数次欺骗、掠夺、绝境中,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那一点心火。是“林菲菲”这个存在本身,在拒绝成为祭品、拒绝成为容器、拒绝被任何人定义的挣扎中,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我说了,”她开口,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字字清晰,“我讨厌被人收藏。”
话音未落,她掌心那团淡金色光芒,骤然向内一缩,随即猛烈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纯粹的光之涟漪,以她的掌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巷子里弥漫的阴冷、血腥、以及气韵猎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掠夺气息,像是被清水洗涤的污垢,迅速褪去、消散。
三个面具人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就被那道光之涟漪扫过身体。下一瞬,他们惨白的面具上,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紧接着,面具连同他们身上的黑衣,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其下真实的模样——
三张苍老、枯槁、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他们的真实年龄,远比之前显露的中年模样要老得多,此刻在淡金光晕的照耀下,更是迅速衰败,眼窝深陷,气息奄奄,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数十年的生机。
“不……我的气韵……”为首那人看着自己迅速干瘪、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们靠掠夺他人气韵维持的虚假青春,在这道纯粹的光芒下,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而地上那些被抽走大半修为的顾家子弟,在这光芒扫过后,灰败的脸色却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修为未能回来,但那股被强行抽取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林菲菲,又看看那三个迅速衰老的气韵猎人,一时间竟不敢动弹。
林菲菲没有理会他们。
一击之后,她掌心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摔倒。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无论是借来的,还是属于自己的。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气韵猎人,投向巷子外沉沉的夜色。
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两端,恰好堵死了前后去路。他们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反而将自身那磅礴、古老、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刹那间,整条小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壁上的苔藓停止生长,地面积水不再流动,连风都停滞了。那三个气韵猎人和顾家子弟,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虫豸,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林菲菲的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跪下去。她抬头,看向巷口那三道身影。
那是三位老人。
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袍,长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与符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三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看上去仙风道骨,可他们的眼睛——那三双眼睛,却空洞、漠然,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仿佛是三尊俯瞰蝼蚁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