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深夜。
林菲菲在街巷中疯狂逃窜。
她身上的淡金光芒已极其微弱，那是气韵被大量抽取后的迹象。她的意识依旧模糊，体内三股力量还在厮杀，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可她没有停下，不能停下。
身后，顾家子弟的追兵越来越近。
“在那里！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家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呼喝声在身后回荡，林菲菲咬牙，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尽头是一堵死墙。她冲到墙下，仰头看去——墙高至少三丈，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翻过去。
绝路。
林菲菲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迹，从额头滴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她抬头，看着巷口——那里，十几道黑影已堵住去路，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顾家道袍，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指着她，眼神冰冷：“林菲菲，乖乖跟我们回去，可少受些苦。若再反抗，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菲菲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嘲讽。
“回去？回哪里？回那座吃人的古宅？回那个把我当成祭品的顾家？”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再回去。”
男子眼神一冷：“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挥剑，正要下令动手，可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从巷子两侧的屋顶传来。
下一秒，三个戴着惨白面具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落在巷中，恰好挡在了顾家子弟与林菲菲之间。他们面具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在夜色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人？”顾家为首男子厉喝，长剑横在身前。
三个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林菲菲。为首的那个面具人，目光在林菲菲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发出嘶哑的笑声：
“没想到，出来抓几个散货，竟撞见这等顶级容器。啧啧，这气韵纯度，这肉身契合度，百年难遇啊。”
另一个面具人接口，声音同样嘶哑：“老大，这趟赚大了。把这容器抓回去，献给黑市，至少能换三座城的掌控权。”
第三个面具人则看向顾家子弟，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不屑：“顾家的废物，也配染指这等货色？滚开，这容器，我们黑市要了。”
顾家男子脸色铁青：“你们是气韵猎人？敢抢顾家的货，活腻了？”
“顾家？”为首面具人嗤笑，“一个靠女人气韵续命的破落户，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再不滚，连你们一起抽了。”
话音落下，三个面具人同时抬手，五指成爪，隔空抓向顾家子弟。
没有咒文，没有阵法，只有最纯粹的掠夺——他们的掌心，浮现出诡异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传出恐怖的吸力，顾家子弟身上的气韵，竟被强行抽出，化作缕缕淡白气流，涌入漩涡之中。
“啊——我的修为——”
“救命——长老救命——”
惨叫声在巷中回荡，不过短短几秒，十几名顾家子弟，就全部瘫倒在地，个个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修为被抽走了大半。而三个面具人，则气息强盛了一截，眼中精光更盛。
“废物。”为首面具人收回手，不再看顾家子弟，转身向林菲菲走来。
林菲菲背靠墙壁，看着步步逼近的面具人，看着他们掌心尚未消散的黑色漩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漩涡的运转方式，这抽取气韵的手法……她见过。
在顾家禁书的记载里，在沈清沅被献祭的画面中，在那座青铜祭坛上。
这是顾家失传的禁术。
是百年前，顾家长老用来抽取沈清沅气韵的，一模一样的禁术。
“原来……是这样……”林菲菲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与明悟。
美人妖，古宅交易，顾家献祭，气韵掠夺——全是一条黑暗链条。
而顾家，才是一切源头。
顾凡，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至于这些气韵猎人……他们要么是顾家暗中培养的爪牙，要么是窃取了顾家禁术的叛徒。但无论如何，他们和顾家，是一丘之貉。
“小美人，别怕。”为首面具人走到林菲菲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面具下的眼睛，透着贪婪的光，“跟我们走，把你献给黑市，你会成为最珍贵的收藏品，会有无数人羡慕你，供奉你……”
林菲菲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也无比决绝。
“收藏品？”她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可惜，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收藏。”
话音落下，她体内，那三股一直厮杀的力量，忽然停止了争斗。
不是和解，而是……在生死绝境前，在共同的外敌面前，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共识。
沈清沅的残魂碎片，不再试图夺舍，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借给了林菲菲。
苏瑶遗留的气韵，不再试图逃逸，而是彻底融入林菲菲的经脉。
而她自身的意志，则在这两股力量的加持下，疯狂燃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下一秒，林菲菲抬手，五指成爪，以一模一样的姿势，隔空抓向面具人。
她的掌心，没有黑色漩涡。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淡金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