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白树才回到布塔总部。
操场上,团员们还在清理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
当白树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望向白树,神情复杂。
有人眼中满是敬意,有人目光里掺杂着惧意。昨夜白树那如同恶鬼般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白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苏穆灵的办公间。
——
办公间里,大伙都在。隐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尼特一见到白树回来,立刻上前询问:“你去哪儿了?”
“处理尾巴。”白树淡淡回答。
“尾巴?”尼特一怔,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没对公会做什么吧?在确认参加大典名额之前,我们不能跟公会作对!”
“嗯。”白树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白树!”尼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不能总是这样孤立独行,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做的事要对佣兵团负责!”
“咳咳咳——”
就在这时,隐从昏迷中醒来,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尼特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和大伙一起围到隐身边。
隐的气息很是紊乱。他看了眼身边的人,开口就问:
“白树……回来没有?”
听到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自己的下落,白树心中一阵感动。他立刻上前,来到隐身旁。
“我在这儿。”
“呵……”见到白树没事,隐松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尼特趁机问道:“你被谁伤成这样?”
“不认识……”隐慢慢回答,声音虚弱,“但实力很强……是一名9阶的属性者。”
闻言,除了白树,其他人都大吃一惊。
这块大陆上,转换率达到9阶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还是属性者!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尼特追问,“那对方……”
“我杀了他。”
隐回答得很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众人却是一片骇然。
白树也感到意外。没想到双修的天佑,战斗力会如此恐怖——竟然能越阶击杀!
想到自己被9阶的姜浩压制,他心中难免苦笑。当即拿出一粒丹药,递给隐道:“吃吧。”
隐接过丹药,问都不问是什么,直接服下。
从此举能看出,他很信任白树。
片刻后,药效发作,隐沉沉睡去。
“不要打扰他。”白树对苏穆灵叮嘱道,“应该会沉睡几天。等他睡醒之后,用浸泡过药液的纱布给他包扎就行。”
他转身看向尼特,问道:“德纳在哪儿?”
“哎……”尼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院的地下室里。”
——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昏黄的火苗在灯芯上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像一群无声游走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令人作呕。
德纳被沉重的铁链绑在柱子上,他耷拉着脑袋,不省人事。其手脚筋都被割断,鲜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痂,结在皮肤上,像干裂的河床。
白树走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轻轻回荡。他的目光落在德纳身上,冷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德纳猛地抬起头,动作之突然,像一具被电流击中的尸体骤然复活。他的眼神怨毒地盯着白树,眼球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我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你的心率骤然加速了一下。”白树在对面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而放松。
“心率?”德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露出怀疑的神色,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跟心脏有关?少糊弄人!而且就算如此,你能听得见?”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嗡嗡回荡,像一只被困在罐子里的苍蝇。
白树懒得继续废话。
他胸前的空间石骤然发出一道强光——再次换上那套神棍制服。
“你……”德纳瞳孔骤缩,骇然如潮水般涌上他的面孔,“你是神使……”
啪!
白树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像一根皮鞭抽在空气中:“给我小声点!”
“嗯嗯嗯!”德纳拼命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上下晃动。他的心中一阵后怕——自己竟然是在跟神使作对!
“吞下去。”白树将一粒复伤丹塞进他嘴里,随后又从空间石里取出几样东西。
而德纳看着白树凭空拿出物品,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呆呆地瞪着眼,目光空洞而茫然,连自己的手脚筋正在缓慢愈合、伤口处传来的酥麻感都丝毫没有察觉。
啪!
白树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力度很大,德纳的牙齿都飞出去几颗。
“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白树晃了晃手中的物品,“这是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后能改变外貌,也能复制外貌。另外这几个,你分别放到四肢上,能让你恢复行动。”
德纳心中无比震惊,感激道:“神使大人,我记住了!”
啪!
又是一巴掌。
“我让你说话了?”
“对不起,神使大人!是我无礼了!”德纳赶紧道歉,吓得魂不附体。
“我刚才给你服用的是复伤丹,你很快就能恢复体力。等夜深的时候,你再挣脱束缚逃走。期间你不能伤害任何人,明不明白?”
“明白!”德纳感激地望着白树。
他没想到神使大人不但没有惩罚自己,反而还救了自己!
而白树见到对方的眼神,心中不屑的冷笑,他质问道:“我救你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你要恩将仇报?你给我解释一下。不许骗我。”
“我不会骗您!我也没那胆!”
德纳慌张地解释起来。
“当时我的队伍从西塔冽山脉返回时,在幽魔森林遭遇隐的伏击,队伍全灭!我是好在有丹药在身,濒死前服下才逃过一劫。等我回到兰岭城时,骨刀佣兵团已经没落……”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我找了黑须的团长帮忙,让他带我到罗希大陆去找奥巴家族求助。之后我们就开始计划对付布塔。”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白树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他沉思了一会儿,表情严肃起来,表示道:“以后,你就替我做事。”
“神使大人!”德纳激动得浑身颤抖,“您尽管吩咐!就算是您让我去死,我都不会有一丝犹豫!”
“嘘!”白树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吩咐道,“我要你去西邦大陆,调查隐的过去。”
他之前虽然听魏亮讲述过隐的身世,但还是觉得疑点和巧合太多了。
尤其是尼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竟然能找到杀害李云远的凶手?
这着实有些蹊跷。
次日清晨。
白树洗漱完毕,正准备出发去公会。路过隐的房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门缝里透出淡淡的亮光。
他心中一紧,立即破门而入!
砰——!
房门被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白树愣住了。
苏穆灵闭着双眼,双手轻轻放在隐腹部的伤口上。她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整个人宛如一位圣洁的女神。光芒如水般流淌,温柔地包裹着隐的伤口。
片刻后,苏穆灵睁开眼,身上的白光渐渐淡去。她平静地看向白树。
“被你看到了。”
“你……”白树瞳孔微缩,“你竟然是光属性的天佑!”
在这个星球上,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白树震惊了。
但光属性——宇宙中最强的两大属性之一!
他看过【玄】的记录,在整个巨轮星系中,已知的光属性天佑只有十七名!这足以说明光属性是多么稀有。
“光属性?”苏穆灵像是吃了一惊,随后高兴地笑道,“哈哈,那我也是属性者咯!”
白树眉头一皱。
苏穆灵不是一名好演员。她的笑容在他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高兴,反而让人觉得伤感。
他上前一步,握住苏穆灵的肩膀,严肃地问:“你在别人面前展示过属性吗?”
“没有。”苏穆灵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尼特告诉过我,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示我的能力。”
“那你刚才还用!”白树语气里带着怒意。
“我平时很小心……”苏穆灵低声回答,神情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只会在同伴受伤昏迷的时候,悄悄使用……”
白树松了一口气。
他放开苏穆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能用光属性来医治人。这是最强的两大属性之一,在这种落后的星球上,绝不能轻易示人!”
“我是看到隐实在太痛苦了。”苏穆灵低下头,“心中不忍,就想让他轻松一点……”
“我教你那么多东西是白教了吗?”白树情绪突然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是不是在路上看到有人难受,你就要用光属性帮他减轻负担?知不知道要是被别人发现你的能力,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呵呵。”见到白树生气的样子,苏穆灵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白树急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好啦,别生气。”苏穆灵温柔地看着他,心里很清楚白树这是在关心自己。她拉起白树的手臂,轻声道,“别吵到病人休息。我们去吃早餐!”
——
早上,食堂里人很多。
尼特一脸阴沉地坐在角落吃着早餐,周围的团员们见状连招呼都不敢打。
而当他看见白树与苏穆灵并肩走进食堂时,双眼仿佛都要冒出火焰!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大步朝白树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白树!”
尼特一声大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你凭什么放走德纳!”
苏穆灵被吓了一跳,却下意识挡在白树身前:“尼特,你这是要干嘛!?”
“不关你的事。”尼特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跟她解释。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苏穆灵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怒斥道,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眼眶微微泛红,“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要是没有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会被袭击吗?!”
“穆灵,你不懂。”尼特皱眉,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是,就你懂!”
见到两人吵起来,白树心中苦笑。他轻拍苏穆灵的肩膀,柔声安慰:“你别生气,没必要。”
随后他看向尼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放走了德纳?”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尼特指向白树,手指直直地戳向他的脸,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他手脚筋都断了,还能挣脱铁链?肯定是你给他丹药,让他恢复,助他逃跑!”
“我为什么要放了他?”白树不耐烦地反问,眉头微微一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之前要不是苏穆灵阻止,在抓到德纳的时候,我早就已经杀了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很淡,“再说了,跑就跑了,你那么紧张干嘛?”
“能不紧张吗!”尼特声音更大,喉咙里迸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火星,“他跟袭击我们的人是一伙的!”
“呵呵。”白树面露讥笑,眼神里满是不屑,“那你不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吗?”
“我检讨?”尼特一愣,脸上的怒意凝固了一瞬,莫名其妙地瞪着白树,眼睛瞪得滚圆。
“你做事的风格,还有……”白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剥开表皮,露出底下的血肉,“做完事,一定要确认屁股擦干净了没有。”
两人目光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周围的团员们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片刻后,尼特嘴角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看不出真假。
“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食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