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王胖便要解开绳索,凭着卸岭力士一身攀岩本事,打算往上探路。
“别动!”
陈九当即沉声喝止。
“上头不是普通碎石封堵,是空间结构被高能乱流搅碎了。强行硬闯,只会被扯进无名空间裂隙,尸骨无存。”
他灵觉虽不复巅峰状态,看不清分毫细节,可那片黑暗区域里,那种如同琉璃崩裂般的动荡不稳感,依旧刺得人心头发麻。
那是绝地。
比脚下深渊还要凶险百倍。
王胖动作骤然僵住,悻悻骂了一句:“这帮孙子,是真不给留半点活路。”
“有路。”
陈九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坍缩从未发生。
“上头是死路,活路,只在下方。”
“下边?”
王胖探头往深渊底下望了一眼,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九爷,你不是说底下符文阵已经闭合了吗?咱们往下跳,不是自投罗网?”
“此一时,彼一时。”
陈九淡淡解释。
“那座符文法阵是锁,龙符是锁芯。献祭仪式崩败之后,锁已经合拢,狂暴能量渐渐稳住。”
“要么彻底沉寂休眠,要么凝成一处全新稳固的独立小空间。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再有刚才那种吞噬坍缩的吸力。”
他顿了顿,目光沉邃如渊。
“更关键的是,林教授身上的信号,一直直指深渊下方。”
王胖瞬间恍然。
他们一路闯险,本就是为追踪信号、寻龙符而来。
信号在哪,生路就在哪。
“那还等啥!”
王胖精神一振,眼底燃起狠劲。
“老子倒要瞧瞧,这地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不急。”
陈九摇头,低头检查自身与林教授身上的绳索锁具。
“我们体力耗损极大,装备折损不少。垂直下降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在前开路,你把控绳速,护住林教授。记住,待会儿无论撞见什么异象异响,都必须死憋动静,半点声音都不能出。”
“明白。”
王胖神色一敛,重重点头。
计划既定,陈九不再迟疑。
重新加固自身与林教授的主锁安全绳,朝王胖比出一个手势。
王胖心领神会,使出卸岭祖传控绳秘法,将绳索在手臂腰间缠绕几圈,搭成省力制动架势,缓缓松绳下放。
浓稠黑暗再度将三人吞噬。
仅剩头顶两盏战术头灯,微光渺小如萤火,只勉强照亮身前数米陡峭岩壁。
岩壁光滑冰冷,遍布密密麻麻的深浅抓痕,像是曾有无数庞然大物在此垂死挣扎,留下无尽狰狞印记。
下降的过程枯燥压抑。
周遭死寂死寂,只剩绳索摩擦岩壁的沙沙轻响,还有三人刻意压稳的呼吸声。
陈九将灵觉催动到极致,化作无形雷达,在下方黑暗里层层扫探,分毫不敢松懈。
约莫垂落近百米。
陈九灵觉骤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停。”
低喝落下。
王胖瞬间锁死绳索,两人悬在半空,稳稳定格。
“怎么了九爷?”
“下头有东西。”
陈九抬手关掉头灯,朝王胖示意。
王胖立刻熄了光源。
坠入绝对黑暗的一刻,陈九的感知反倒愈发敏锐。
他隐约“看见”,身下十余米处,不再是垂直绝壁,而是一片向外延伸的平整台面。
那片区域萦绕着一缕微弱却稳固的地气律动,和周遭混乱狂暴的地底能量截然不同。
是人工造物的气息。
“是一处石台平台。”
陈九重新点亮头灯,光柱笔直朝下射去。
青光落处,一座由青黑巨石凿砌而成的人工平台,突兀从岩壁横生而出,悬在深渊半空。
大小约莫半个篮球场,边缘切割规整,明显是上古人工开凿的手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
深不见天日的地下深渊,竟藏着这般规模的人工工程。
小心翼翼落上石台,双脚踏上实地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王胖把依旧昏迷的林教授安置妥当,立刻端起冲锋枪,脊背绷直,警惕扫视四方。
平台尽头,紧贴岩壁处,立着一扇十余米高的巨型石门。
整扇门由整块巨石雕琢,表面爬满繁复诡谲的浮雕纹路。线条扭曲抽象,带着浓烈异域蛮荒风格,竟和先前毒师金属盖板上的纹路,隐隐同出一脉。
陈九快步走到石门跟前,掏出那枚早已失灵的信号追踪器。
屏幕一片漆黑死寂。
可当他靠近石门刹那,仪器内部忽然响起滋滋电流杂音,一枚红色指示灯顽强亮起,疯狂频闪,信号强度直接拉到满格。
“信号源,就在门后。”
陈九沉声断定。
“那还磨蹭啥,直接推开进去!”
王胖放下枪,搓了搓手掌走到门前。
深吸一口气,臂膀肌肉瞬间坟起,全力往前猛推。
石门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好家伙,这是千斤死闸!”
王胖骂了一句,不甘心又试了几次,只能悻悻退回来。
“九爷,从外头根本推不开,肯定藏着内置机关。”
陈九没理会他的抱怨,所有心神都凝在石门浮雕纹路之上。
旁人看是杂乱诡异的装饰图案。
可在他开启灵觉风水感知的视野里,全然变了模样。
这根本不是装饰,是一幅精密到极致的地下地脉流向总图。
纹路起伏转折,完美契合这片沙漠地底龙脉走向与地气流转轨迹。
细看片刻,陈九很快察觉到破绽。
他掌心虚贴石门,闭目凝神,将自身灵觉与浮雕地脉图默默比对校准。
数息过后,骤然睁眼,直指石门右下方一处毫不起眼的螺旋刻纹。
“这里不对劲。”
“按图中走势,这一处本该是地气内聚的气眼节点,可我感知到的,却是外泄漏气的破口。”
“纹路画的,和现实地脉,是反的。”
这一点微小到极易忽略的逻辑偏差,极有可能就是开门的唯一契机。
“胖子,拿工兵铲。”陈九冷静吩咐,“对准这个螺旋中心,向内斜下四十五度,七分巧劲,轻轻敲。”
“就这么简单?”王胖满脸将信将疑,还是依言抽出背后工兵铲,找准点位角度。
“就这么简单。”
陈九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王胖不再犹豫,手腕微沉,工兵铲刃尖带着一股暗劲,当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在螺旋纹路正中心。
声响不大,却像叩动了沉睡千百年的古老机簧。
石刻节点应声向内凹陷寸许,紧接着,整扇沉寂万古的巨石门,响起嘎啦啦厚重机括摩擦声。
沉闷隆隆的震动在深渊间回荡,巨型石门竟缓缓向上抬升开启。
一股混杂万年尘土、地底湿冷水汽的苍凉古意,如同沉睡巨兽苏醒,从门后黑暗扑面而来,满是荒芜死寂。
门后景象,让陈九和王胖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预想中的墓室甬道。
而是一座嵌在巨型地下溶洞里的宏伟神殿!
一条古老石梁长桥横跨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河水轰鸣,白雾蒸腾缭绕。
石桥尽头,矗立着一座残破却依旧气魄撼人的神殿主殿。
尖塔穹顶并存,形制怪异孤绝,完全不在任何中原古朝建筑谱系之内,满是神秘蛮荒的远古气息。
他们竟闯入了一处从未载入史册、彻底失落的地下古文明遗迹。
“我的乖乖……”
王胖看得目瞪口呆,喃喃惊叹,“这玩意儿,怕不是把亚特兰蒂斯直接埋到沙漠底下了?”
陈九心中同样震撼,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感慨。
龙符,一定就在神殿深处。
可就在两人调息凝神,准备迈步踏上石桥的刹那——
陈九灵觉骤然狂跳,一缕刺骨血腥味的冰冷杀机,如针般从头顶垂落!
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来时的裂隙上空。
数道矫健黑影,借着专业攀降锁具,如同暗夜蜘蛛,从那片本该被能量封锁的黑暗区域飞速垂落。
动作利落精准,目标直指这座石台!
是黑棺主力人马!
他们竟也找到了闯入深渊的门路,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别出声!”
陈九低喝脱口而出,一把拽住王胖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抄起昏迷的林教授,身形一晃,瞬间躲进石门内侧的阴影死角。
几乎就在三人身影隐去的刹那,第一名黑衣人已悄无声息落上石台。
门外,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冰冷的杀意,顺着石门缝隙,缓缓浸透进来。
三人紧贴冰冷石壁,连呼吸都死死屏住,不敢有半点起伏。
一场狭路死局,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