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苍玄横抱昏死的钟夏,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分毫惊扰的轻柔,周身帝王龙威内敛,却自有一股震慑天地的威严。皇家禁军早已沿街清道,甲胄铿锵,步伐齐整,将整条宫道彻底封锁,闲杂人等尽数驱离,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不曾出现。内侍总管躬身走在前方,逐层通传,从宫门到内殿,每一道门禁、每一层守卫,皆提前核验通传,全程依规而行,井然有序,无半分僭越无序,尽显皇室至高礼制。
龙吟殿坐落于皇宫深处,乃是皇室嫡系核心疗伤之所,殿外常年有禁军精锐把守,门禁森严,飞鸟难渡,殿外更布有皇室顶级护持法阵,隔绝一切神识窥探与外界喧嚣。殿内陈设极简却极尽华贵,中央摆放着一张千年暖玉床,玉床通体莹润,常年自发蕴养精纯灵气,丝丝缕缕的灵气萦绕周身,能缓慢滋养修士经脉与本源,本就是专为皇室嫡系子弟重伤闭关、调理根基所设,寻常皇族子弟都无资格踏入半步。
夏苍玄抱着钟夏,缓步踏入殿内,每一步都轻缓至极,生怕颠簸牵动钟夏体内的伤势。行至暖玉床前,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钟夏轻置于温润的玉床之上,指尖轻轻为他掖好锦被,目光落在钟夏苍白如纸、布满病态倦意的脸庞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是不敢轻易触碰,唯恐加重他的伤势。
待安置妥当,夏苍玄直起身,抬手从腰间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雕刻着九龙盘绕纹样的玉牌,玉牌之上镌刻着“帝子专属”四个古篆大字,灵光内敛,气息尊贵,乃是苍鼎皇室帝子独有的通行信物,持此玉牌,可畅通无阻出入皇宫任何禁地,无人敢拦。他将玉牌递给身旁垂首侍立的内侍总管,神色沉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沉声吩咐:“即刻前往镇国公府,传朕口谕,召帝子近侍苏莯,持此玉牌入殿照料,务必走宫廷专属侍臣通道,办妥所有身份核验、入册报备手续,不得有半点疏漏,办妥后即刻带她入内,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内侍总管双手接过玉牌,小心翼翼贴身收好,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殿外,全程不敢抬头直视帝王,脚步轻快却不失规矩,迅速赶往镇国公府。
不过半个时辰,内侍总管便领着一身素衣、神色焦急的苏莯折返龙吟殿外。苏莯手中捧着内侍提前备好的制式侍臣服饰,手中紧紧攥着帝子玉牌与完备的宫籍文书,神色紧张却依旧恪守礼数。殿外侍卫逐一核验玉牌真伪、查验宫籍文书、详细登记身份信息,反复确认无误后,才躬身放行。
苏莯垂首敛眉,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踏入龙吟殿内。行至暖玉榻前,她屈膝俯身,恭敬行礼,声音轻柔沉稳,不带丝毫慌乱:“属下苏莯,参见陛下,奉命照料帝子。”
夏苍玄淡淡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钟夏身上,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叮嘱:“起身吧,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好生照料,帝子稍有动静,哪怕是指尖微动,都要立刻通传于朕,不得有半分怠慢。”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所能,照料好帝子。”苏莯应声起身,垂首轻步走到暖玉榻旁,静静站定,不敢有半分逾矩。她抬眼悄悄看向榻上的钟夏,只见少年面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紧闭着,周身气息虚浮微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横扫群雄、桀骜不羁的模样。心底瞬间揪紧,浓浓的担忧席卷而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行忍住,始终恪守侍臣本分,只是安静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榻上昏迷之人。
夏苍玄便在殿内静静守着,这一守,便是大半日。他始终站在暖玉榻旁,目光从未离开过钟夏,指尖数次抬起,又缓缓落下,终究是轻轻探向钟夏的手腕,细细诊脉。感受着钟夏脉象虽微弱却渐渐平稳,体内紊乱的灵力也在暖玉床的灵气滋养下慢慢平复,再加上有苏莯寸步不离、悉心照看,他心中稍稍安定。可朝中堆积了数日的要务亟待处理,诸多朝臣在前殿等候,诸多国事亟待裁决,实在无法长久滞留在此。
良久,他缓缓起身,看向一旁侍立的苏莯,沉声道:“朕需前往前殿处理朝中要务,你在此好生守着,切记不可随意挪动帝子,不可惊扰他休养,但凡有半点异常,无论是脉象波动、气息紊乱,还是他稍有醒转之兆,立刻以传讯玉符通传于朕,片刻不得耽误。”
“属下谨记陛下吩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苏莯垂首恭敬应道。
夏苍玄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钟夏,转身迈步走出龙吟殿,出门时特意抬手,轻手轻脚合上殿门,动作轻柔至极。随即他面色一沉,对着殿外值守的禁军统领厉声下令:“传朕旨意,禁军严守龙吟殿各门,无朕亲笔手谕或是帝子玉牌,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哪怕是皇族宗亲,也不得擅闯,违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末将遵旨!”禁军统领躬身领命,立刻调派人手,将龙吟殿围得水泄不通,守卫比此前森严数倍,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
帝王离去,殿内渐渐归于静谧,只剩下暖玉床散发的淡淡灵气,与殿内熏着的凝神药香相互萦绕,温和醇厚,让人心神安宁。窗外的风声被殿门禁制隔绝,轻得几不可闻,整个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莯搬来一张矮凳,安静坐在暖玉榻边,寸步不离。她时不时伸出指尖,轻轻探向钟夏的额头,试探他的体温,又细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势,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安心。连日来,她一直担忧钟夏的安危,日夜悬心,从未合眼,眼底布满浓重的倦意,黑眼圈格外明显,身形也显得愈发单薄,可即便疲惫至极,她依旧强撑着精神,牢牢守在榻前,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错过钟夏醒转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暖玉榻上的钟夏,指尖忽然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可视线却是一片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周遭事物。昏迷多日,他的脑袋昏沉发胀,如同被重物重击过一般,周身经脉更是传来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钝痛,本源枯竭后的虚弱感死死缠遍全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疲惫与疼痛。
他强忍着脑海中的昏沉与周身的不适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惊动殿外的守卫,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眯着眼,一点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视线慢慢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榻边、满脸倦意的苏莯。
少女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原本灵动清澈、满是朝气的眉眼,此刻被浓重的倦意与担忧笼罩,眼底布满血丝,指尖还轻轻攥着一方干净锦帕,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在榻边,身姿挺直,却难掩疲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
看着这样的苏莯,钟夏紧绷了数日、始终处于戒备状态的心神,瞬间松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刚一浮现,便被他迅速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他微微动了动干涩到发疼的唇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气音,轻唤了一声:“苏莯。”
这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几乎要被殿内的灵气流转声掩盖,却瞬间让苏莯浑身一僵,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猛地抬眼,直直撞进钟夏刚睁开的眼眸里,先是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钟夏会在此刻醒转,随即眼底爆发出极致的狂喜,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险些脱口而出惊呼出声。可她瞬间想起殿外重兵把守、帝王严令,连忙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生怕惊扰了钟夏,也生怕引来殿外的守卫。
她连忙俯身凑近,眼眶泛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哽咽与失而复得的欣喜,轻声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喉?陛下之前特意吩咐过,你一旦醒转,就要立刻通传他,我这就……”
“别出声。”钟夏微微蹙眉,虚弱开口,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虽弱,却带着一贯的笃定与不容置疑,“不要叫人,尤其是夏苍玄,不许通传他。”
他费力地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示意苏莯再凑近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昏迷前,他怒斥夏苍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心中对这位冷眼旁观的舅舅满是失望与疏离,此刻他刚醒,伤势未愈,可不想面对那位满心愧疚的帝王,更不想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牢笼里,处处受制于人,任人摆布。
苏莯立刻会意,看着钟夏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慢慢帮他微微撑起身子,让他靠在软枕上,避免牵动他体内的伤势。随后她拿起一旁早已温好的清水,用锦帕轻轻沾湿,缓缓擦拭他干涩的唇角与唇瓣,动作细致温柔,生怕弄疼他:“我知道了,都听公子的,我不叫人,不通传陛下。你刚醒,身子还虚得厉害,千万不要乱动,太医之前反复叮嘱,你本源伤得极重,大道根基也有裂痕,必须安心静养,万万不可耗费心神。”
钟夏靠在柔软的锦枕上,缓缓闭上眼,稍稍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只见殿内四周布有层层皇室专属的封禁法阵,灵气萦绕,禁制森严,彻底隔绝了内外气息,想要轻易离开绝非易事。他又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周身虽还虚弱不堪,却已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锋芒,压低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镇鼎城的事,后续如何处置了?”
苏莯闻言,身子又凑近几分,几乎凑到钟夏耳边,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轻声回话,声音细若蚊蚋,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音量,生怕被殿外守卫听去半分。
“公子,你已经昏迷整整三日了。这三日,陛下一直守在殿里,寸步不离,直到方才朝中急事堆积如山,几位大臣反复催请,实在推脱不掉,才带着人去了前殿处理政务。临走前,他还特意下了严令,让禁军死守殿门,不许任何人惊扰你休养,也不许任何人擅自挪动你,违者重罚。”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几分忌惮与后怕,继续低声道:“那日镇鼎城拍卖行的大事,早已被皇室彻底压下,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半点都没有泄露出去。那些觊觎你的宝物、参与围杀你的修士、各大世家势力,还有暗中作祟的衡陵王朝探子,全被陛下和苍鼎龙祖秘密处置了,没留一个活口,相关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如今整座镇鼎城都安安静静的,人人自危,再也没人敢提半句与你相关的事,更不敢有丝毫异动。”
钟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反倒满是疏离与淡漠。
处置了那些仇人又如何?终究是他自己拼尽全力,燃烧本源、解封重瞳与至尊骨,以损伤大道根基为代价,才捡回一条命。夏苍玄这份迟来的弥补、这份秋后算账的清算,在他看来,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愧疚之举,他半点都不稀罕,也从未放在心上。
他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可刚一用力,浑身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处沉寂的至尊骨也隐隐作痛,本源严重损耗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微微一晃,险些重新倒回榻上。
“公子小心!”苏莯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稳稳托住他,小心翼翼帮他靠在软垫上,动作轻柔至极,不敢有半分用力。随后她连忙拿起一旁温好的疗伤汤药,递到他唇边,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你快先把药喝了,这是太医亲自调配的疗伤灵液,蕴含多种珍稀灵药,能滋养本源、修复经脉。你伤势太重,万万不能逞强,千万不要再乱动了。”
钟夏没有推辞,此刻他身子虚弱,确实需要药力支撑,就着苏莯的手,慢慢喝了小半碗汤药。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随即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缓缓在体内散开,顺着经脉流淌,稍稍缓解了周身的疼痛,也让他昏沉的脑海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再次看向殿门方向,眸光沉冷,没有丝毫犹豫,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说道:“扶我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苏莯顿时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用力摇头,声音发紧,带着满满的惶恐与担忧:“不行啊公子,万万不可!殿外全是禁军精锐,层层把守,附近还有苍鼎龙祖坐镇,他的神识时刻笼罩着这片区域,我们根本出不去!而且你伤势还未痊愈,本源损耗惨重,一旦强行挪动、运转灵力,伤势必定会彻底爆发,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要是发现我们私自逃离,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的,甚至会牵连整个镇国王府的人!”
钟夏眉头微蹙,指尖暗暗催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灵力,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感,眼底闪过一丝执拗与决绝。他才不要在这龙吟殿里,等着夏苍玄来假意关怀,不要接受他迟来的愧疚与补偿,更不想被困在这皇宫牢笼里,处处受人管束,失去自由。
“不用管那些,我自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扶我到窗边,我先看看外面的守卫布防,找机会悄悄离开,务必不惊动任何人。”
苏莯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知道钟夏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够更改,自己根本拗不过他。终究是满心担忧,却又只能顺从,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挪向窗边,两人动作轻缓到了极致,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钟夏倚在窗沿,透过窗缝的缝隙,小心翼翼看向外面。只见殿外禁军列队把守,甲胄鲜明,步伐齐整,每隔数步便有一人值守,明暗哨相互配合,层层戒备,防守得密不透风,别说两个人,就连一只飞鸟都难靠近。想要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守卫,离开龙吟殿、逃出皇宫,绝非易事。
他眸光微转,正暗自思量对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逃离的路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而恭敬的通传声,清晰地传入殿内——
“陛下驾临!”
钟夏脸色微沉,眼神一凛,没有丝毫慌乱,当即快速示意苏莯扶着自己躺回榻上,随即飞快闭上双眼,周身气息瞬间平复,放缓呼吸,佯装依旧昏迷的模样,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气息虚软无力,看上去与此前昏迷时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醒转的迹象。
苏莯也立刻敛去神色,强行平复心中的慌乱,重新坐回矮凳上,装作依旧守在榻前、悉心照料的样子,心脏却怦怦直跳,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到了极致,生怕被夏苍玄看出破绽。
下一秒,殿门被轻轻推开,夏苍玄身着明黄色九龙龙袍,身姿挺拔,周身帝王威严内敛,迈步走了进来。他抬手示意身旁内侍与苏莯不必行礼,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榻前,目光紧紧落在钟夏紧闭的双眼、苍白憔悴的面容上,神色复杂难辨,有愧疚,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钟夏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周身气息微弱却平稳,彻底装作仍在昏迷,任凭夏苍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始终纹丝不动,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夏苍玄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脉象,细细诊查片刻,神色稍缓,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莯,沉声道:“帝子伤势如何?脉象可有好转?是否有醒转的迹象?”
苏莯压下心中的慌乱,垂首压低声音,恭敬回话:“回陛下,帝子气息还算平稳,脉象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些,在暖玉床与灵药的滋养下,体内紊乱的灵力也在慢慢平复,只是本源损耗过重,大道根基受损严重,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还需长久静养。”
“继续好生照料,片刻不得懈怠,灵药按时喂服,有任何异常,立刻通传。”夏苍玄沉声吩咐,随即在榻旁站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满心自责与懊悔,看着钟夏苍白的脸庞,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步离去,出门时再次轻轻合上殿门,没有丝毫惊扰。
待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不见,钟夏依旧纹丝不动,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打定主意,就这么一直装睡到底,趁着装昏的时间,暗中调养身体,等待最佳的逃离时机。
接下来五六天,钟夏始终紧闭双眼,佯装昏迷不醒,全程不露半点破绽。
苏莯心领神会,每日按时喂他汤药、灵液,细心为他擦拭身体、打理衣物,在夏苍玄每日前来探望时,也应对得滴水不漏,从容镇定,从未露过半点破绽。
夏苍玄每日都会抽空过来一趟,每次都静静站在榻前,看着昏迷的钟夏,久久不语。有时会留下几株世间罕见的珍稀疗伤灵药,皆是皇室珍藏、可遇不可求的至宝;有时会低声自语几句,话语间满是自责与懊悔,反复念叨着是自己护持不周,让钟夏受了重伤。他每日都亲自诊查钟夏的脉象,却从未怀疑过眼前的“昏迷”有假,始终以为钟夏依旧重伤未醒、深陷昏睡。
钟夏借着龙吟殿充裕精纯的灵气,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暗中运转自身心法,一点点收拢体内溃散的灵力,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缓解周身的剧痛。只是此次他强行燃烧本源、催动两大逆天体质,本源耗损过巨、道基崩裂深重,仅凭眼下的状态与灵气滋养,根本无法彻底修复,只能勉强维持身体行动,无力回天,想要完全恢复,还需寻找逆天至宝、耗费漫长时间调理。
六日时间一晃而过。
钟夏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气息虚淡如常,看上去与昏睡时别无二致,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昏迷不醒、重伤垂危的帝子。
没人知道,这位在外人看来始终昏迷的帝子,早已彻底恢复神智,气力也恢复了大半,足以支撑简单的行动,这六日来,他始终在默默等待,暗中调养,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悄然离开这座金碧辉煌、却处处束缚的皇宫牢笼。
此刻的钟夏,依旧闭目不动,气息虚淡如常,可经过这六日的暗中调息,体内溃散的灵力已收拢大半,经脉的痛感也消退了许多,虽本源重伤难愈、大道根基裂痕仍在,但行动早已自如,再没有初醒时的虚弱不堪。
他指尖在榻沿极轻地叩了叩,以一种极其隐秘、只有苏莯能察觉的节奏,传递讯息。
苏莯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凑近,俯下身,气音细若蚊蚋,轻声唤道:“公子。”
钟夏以一缕微弱的神念,直接传入她耳中,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等到子时过后,丑时伊始,夜深人静,守卫最为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我们立刻走。我从随身空间取一件敛息玄纹斗篷给你,此斗篷能彻底遮住你的气息,屏蔽神识探查,就算靠近守卫,也不会被察觉;我自己运转皇室秘传匿踪诀,将自身生机与气息尽数沉入深渊,就算守卫神识扫过,也只会把我们当成夜风卷动的鬼影,绝不会被识破。”
苏莯轻轻颔首,没有丝毫异议,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夜深时刻的到来。
待到夜深人静,子时刚过、丑时伊始,整座皇宫陷入最深的寂静,灯火昏暗,巡逻的禁军连日值守,早已昏昏欲睡,换岗间隙也被拉得极长,戒备松懈了不少。
钟夏骤然睁眼,眸中精光微闪,没有丝毫拖沓。心念一动,随身空间微微震动,一件宽大的玄色敛息斗篷瞬间落在苏莯身上,垂落的布纹自动贴合她的身形,将她全身裹住,一丝气息都不外泄。与此同时,钟夏指尖掐动匿踪诀法诀,周身气息瞬间沉入深渊,连生机都一并隐去,与黑夜融为一体,再也探查不到半分气息。
两人轻手轻脚,悄无声息地推开殿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宫道阴影快速前行。可刚行至宫道转角,一队巡夜禁军忽然折返,手中灯笼的火光瞬间扫来,光线刺眼。
钟夏当即按住苏莯,两人迅速贴紧廊柱,屏息敛息至极致,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彻底与阴影融为一体。禁军的神识数次扫过两人所在的位置,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异常,只当是夜风卷动落叶,发出轻微声响,领头的禁军烦躁地骂了句“邪门的很”,便带着队伍拖沓着离去。
一路小心翼翼,数次险被察觉,数次以帝子血脉气息遮掩、以匿踪术误导守卫,两人终于行至宫墙附近。可暗处,一道苍鼎龙祖残留的神识印记微微闪烁,淡淡的圣尊威压弥漫开来,笼罩着整片宫墙区域。
钟夏不敢硬闯,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帝子血脉气息,轻轻一引,精准将那道神识印记引偏一瞬。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立刻带着苏莯,贴着宫墙禁制的缝隙,飞速掠出。即便如此,强行牵动血脉、触碰圣尊神识,也让他胸口一阵闷痛,本源旧伤被威压牵动,脸色又白了几分,气息微微紊乱,却依旧强撑着,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有惊无险穿出宫墙,两人没有丝毫耽搁,直奔苍鼎国库而去。
苍鼎国库作为皇室珍藏重地,果然守卫森严,明岗暗哨层层布防,暗处隐匿着无数皇室暗卫,气息隐匿,杀机暗藏,国库外围的护国库法阵灵光流转,威压弥漫,就算是圣尊强者,也难以轻易闯入。
钟夏不敢大意,拉着苏莯伏在远处的阴影里,耐心等待,静静观察着守卫的换岗规律与法阵的灵力波动。
约莫半炷香后,岗哨交接,暗卫轮换,国库法阵的灵力出现一瞬微弱的波动,这是法阵灵力最薄弱、防御最低的时刻。
钟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不再犹豫,带着苏莯如两道无声的黑影般飞速掠出,敛息斗篷与匿踪诀配合得天衣无缝,完美隐藏了两人的气息与身形。暗处的暗卫神识数次扫过,都没能察觉到半分异常,两人径直从阵法薄弱处潜入,悄无声息地进入国库内部。
国库内部宽敞无比,殿内珍宝如山,一眼难尽,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镇国级帝兵静静悬浮在空中,神光内敛,气息尊贵;上古圣材堆积如山,每一件都蕴含磅礴灵气,是炼制至宝的绝佳材料;绝版古经、至尊功法玉简整齐排列在玉架上,记载着无上传承;万年灵根、九转仙药被妥善置于寒冰玉匣之中,药力醇厚;极品灵石与源晶堆砌如山,连角落都散落着诸多皇朝传承秘宝、上古遗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钟夏神念一展,随身空间彻底铺开,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客气,将里面的帝兵、圣材、古经、仙药、源晶与各类传承重宝,尽数席卷一空,一件不留,全部收入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待两人从容退出国库,重新隐入夜色,一路低调赶往皇城外。撤离前,钟夏随手取出一柄利刃,在国库内壁留下一行字迹,字迹凌厉,带着几分桀骜:“舅舅允我自选宝物,今悉数看上,便尽数取之,多谢舅舅厚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