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拄着拐杖站在小区门口,右腿还疼,走路很慢。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自己住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伤,不去医院看看?”
“没事。”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回家就行。”
到了地方,他付钱下车。楼道里有两层灯坏了,他摸黑走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疼,是心里乱。
开门进屋,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样。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有半杯凉水,墙上挂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
他把拐杖靠墙放好,慢慢脱鞋,动作很轻,生怕扯到伤口。随后,他从衣服内袋掏出一个带有划痕、在灯下泛着暗光的罗盘,轻轻放在桌上。铜壳上有划痕,在灯下泛着暗光。他拨了拨指针,转不动,停的时候还在晃。
他皱眉,没再试。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磨破了,里面记了很多来访人的信息。他先翻到赵某那一页,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写上去:房子朝向偏东南十五度,五黄在主卧,阳台外电线杆像箭对着门,墙体震动带来噪音——这三项加在一起,不可能是偶然。
他继续往前翻。
第三十七页,是早餐摊主张建国。去年十一月来的,说生意变差,老婆要离婚。陈玄风去看过摊位,位置在菜市场西北角,正对厕所排风口,地面比周围低三寸,形成“陷地困财”。当时他还发现,张建国眉心发暗,家里一定有问题。后来对方自己说,搬进老房三个月,孩子晚上总哭。那房子的格局……也是五黄在中宫,门对楼梯转角,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夜里不停闪。
他停下笔,在本子上写:“共性一:五黄临宅”。
再翻,第五十二页,退休教师李秀兰。独居,住在单位旧宿舍楼顶楼。两个月来头晕、睡不好,血压高。陈玄风去看过,发现她床上方天花板漏水,是“天漏压顶”;窗外空调外机多,运转时嗡嗡响,是“音煞”。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那栋楼的朝向……也是东南偏十五度左右。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三个点:城西赵某家、南郊张建国住处、北岭路教师宿舍。三点相连形成一个弧形,其指向的中心区域颇为关键。那里有林耀天的公司大楼,还有苏瑶住的栖云居。
他又拿出罗盘,放在地图中央。指针晃了晃,最后停在东南偏南的方向。
和赵某家测出的方向一样。
他用手顺着这条线往外推。不只是这三个点。过去半年,他见过二十多个类似的人:妈妈说孩子晚上惊醒,小店老板说客人变少,上班族总是犯错被开除……当时只当是普通问题,现在看,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区域,房子有相似的问题,症状也差不多,都是精神差、家里吵架、运气不好。
所有问题都和“气”的流动有关。
他翻开祖父留下的旧笔记,纸上有一句话:“养煞不靠猛攻,靠慢慢积累。借普通人住的地方,用他们的怨气、愁苦做食料,时间久了,阴气成形,能通邪路。”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普通人不是目标,而是工具。有人在用他们的倒霉,喂养更大的东西。明星家的风水局、公司大楼的布局,可能都不是单独的事,而是一个大计划的一部分。通过在不同人家里试效果,收集数据,最后指向一个中心。
可为什么选这些人?他们没权没势,也没人替他们说话。正因为他们不会报警,不会上新闻,连自己都觉得只是运气不好。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外面是条小街,对面有家便利店,灯一直亮着。楼下有个女人牵狗走过,狗突然冲墙角叫,女人赶紧拉走。他看着那堵墙,想起上周有人反映,半夜听见墙里有声音,像指甲刮墙。
他没下去看。
现在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回到桌前,把所有相关案例重新整理,按时间排好。最早的一起是四个月前,城东棚户区,一对夫妻吵架,丈夫动手打人被抓。社区请他去看房,他去了,发现厨房灶台正对门,是“火门冲杀”,加上屋顶横梁压床,容易让人发脾气。他建议改布局,事情就过去了。
但现在看,那户人家的房子,朝向也是东南偏移。
他拿张新纸,写下三个关键词:五黄入中宫、门冲非吉向、声煞扰神。凡是同时符合这三项的,全部标出来。一共七例,六例在最近三个月,分布呈扩散状,中心明确。
他抬头看向地图上的中心点。
那里不止有高楼,还有一片正在拆的老街区,要建新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批文下来一个多月,施工队刚进场。
他忽然想起,赵某说过自己是“旧改安置”分到的房子,那份改造计划书的审批单位,正好包括市中心几个重点项目。
他站起来,腿又疼了,但他没管。他在屋里来回走,脑子越来越清楚。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某个风水师私下接活。
这是有人在组织做的。借城市改造的机会,在很多普通房子里设同样的风水结构,让人慢慢出事。先在普通人身上试,再用在有钱人身上。或者反过来——先在显眼地方布阵,等没人注意了,再悄悄复制到底层。
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是谁做的?
他也还不知道。
但他明白一点:不能再等别人来找他了。
他打开衣柜,从底层拿出一双没穿过的布鞋。换下皮鞋,把罗盘小心放进内袋。拉链拉到顶,盖住绷带。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下一步:
去更多老小区,找物业查房子分配记录; 查近半年拆迁安置名单,看有没有集中分房; 找几个说过“怪事”的住户再聊聊,重点问他们搬进来前后有什么变化; 回访一些改过布局的家庭,看有没有人偷偷恢复原样。
写完,他合上本子,夹在腋下。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桌上的水杯还在,地图摊开着,红笔留在中心点。阳光照进来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他关灯,出门,锁门。
脚步一声声踩在楼梯上,稳稳地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味。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会不会下雨。
他拐上主路,朝最近的社区服务中心走去。那里有他需要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