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疼痛
李志刚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癌症到了晚期，吃什么都吐，喝水也吐。他躺在康复中心的小屋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芳每天给他熬粥，他喝两口，就摇摇头，闭上眼睛。
花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小芳拉着她的手。“花花，叫李爷爷。”
花花小声喊。“李爷爷。”
李志刚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花花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花花把手里的花递过去，一朵小黄花，在院子里摘的。李志刚接过花，放在枕头旁边。“好看。跟花花一样好看。”
小芳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李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李志刚摇头。“不说就没机会了。”
第二节：遗嘱
小月走进来，坐在床边。“李叔，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志刚看着她。“小月，我活着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好事。偷过东西，打过架，喝醉了还跟人动过刀子。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
小月握住他的手。“你帮小芳作证，是好事。”
李志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死后，别办丧事。浪费钱。把我烧了，骨灰撒在菜地里就行。我想看着那些菜长。”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李叔，菜地不撒骨灰。那是种菜的地方。”
李志刚想了想。“那撒在树下。那棵槐树底下。我喜欢那棵树。”
小月点头。“好。撒在槐树底下。”
李志刚笑了。“那就好。”
第三节：探望
王桂兰来看李志刚，端着一碗鸡蛋羹。“李哥，吃点东西。”
李志刚摇头。“吃不下了。”
王桂兰坐在床边。“李哥，你当年为什么不帮我？”
李志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怕。张德彪那人，心狠手辣。我怕他报复。怕他打我，怕他打我家里人。”
王桂兰的眼泪流下来了。“我不怪你。你最后还是帮了。”
李志刚看着她。“桂兰，我对不起你。”
王桂兰摇头。“别说了。你好好养着。”
李志刚笑了。“养不好了。但够了。这辈子，最后做了一件对的事，够了。”
第四节：七的探望
七也来了，手里拿着那把铲子。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小月招手让他进来。“七，叫李爷爷。”
七走过去，站在床边。“李爷爷。”
李志刚看着他。“你是七？”
七点头。“嗯。”
“你妈妈很好。你要好好对她。”
七点头。“我知道。”
李志刚看着他手里的铲子。“你会种花吗？”
七想了想。“会。种过。小石头喜欢花。”
李志刚笑了。“那等你种的花开了，摘一朵放在我坟前。”
七点头。“好。放在你碑前面。”
李志刚闭上眼睛。“好。”
第五节：夜里
那天夜里，李志刚的呼吸越来越弱。小月守在他床边，陈明远也来了，坐在椅子上。小芳抱着花花，站在门口。王桂兰端着一碗水，放在床头柜上。
李志刚睁开眼睛，看着屋顶。“天亮了？”
小月摇头。“还没。还是夜里。”
“我梦见天亮了。很大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月握住他的手。“那是好梦。”
李志刚笑了。“是好梦。很久没做过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小月，帮我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收留我。谢谢你们让我在最后的日子，有个家。”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李叔，这里就是你家。”
李志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呼吸，停了。
第六节：守夜
那一夜，没有人睡。小芳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花花不懂，拉着妈妈的衣角。“妈妈，李爷爷怎么了？”
小芳抱住她。“李爷爷睡着了。”
花花歪着头。“他什么时候醒？”
小芳没回答。王桂兰站在门口，低着头。陈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小月坐在床边，握着李志刚的手，很久很久。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李志刚脸上。他在笑。
第七节：告别
李志刚的遗体被拉走了。小月按照他的遗愿，没有办丧事，没有请人。火化后，骨灰装在了一个小小的坛子里。小月捧着那个坛子，走到槐树下。陈明远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不大，刚好能放下坛子。
小月把坛子放进去，陈明远填土。一锹一锹，很慢。七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朵小黄花。他蹲下来，把花放在那个小土堆上。“李爷爷，花开了。”
小北站在后面，小云站在他旁边。小芳抱着花花，王桂兰拉着七的手。老周坐在轮椅上，小乐推着他。钱伯斯从菜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黄瓜，放在土堆旁边。
“老李，这是菜地里结的第一根黄瓜。你尝尝。”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第八节：小芳的离开
小芳的案子结束后，她决定离开康复中心。不是不想住，是想自己闯一闯。她抱着花花，站在门口，看着小月。
“小月姐，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小月握住她的手。“出去以后，遇到难处，就回来。这里永远是家。”
小芳点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转身，走了。花花回头，冲小月挥手。“阿姨再见！”
小月挥手。“再见。照顾好你妈妈。”
花花点头。“好。”
小芳走远了。小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周明念走过来。
“她会回来吗？”
小月想了想。“也许。也许不会。但她会好好的。”
第九节：老周的话
李志刚走后，老周好几天没说话。他坐在槐树下，看着那个小土堆，看着那根黄瓜。小乐推着他，也不敢说话。
“小乐。”老周终于开口。
“爷爷。”
“人这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
小乐想了想。“为了吃饭？为了睡觉？”
老周笑了。“不光是为了吃饭睡觉。是为了做一件对的事。李志刚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做了一件对的。够了。”
小乐似懂非懂地点头。老周看着那棵树。“我也要做一件对的事。”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小芳走了。”
“嗯。”
“你难过吗？”
小月想了想。“有点。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看着那盏灯。“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盏灯。“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看着那盏灯。“亮。”
七点头。“亮。晚上也不怕。”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李。爷。爷。在。哪？”
七想了想。“在天上。看着我们。”
小石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睛很亮。那片光，还在。树下那个小土堆上，那朵小黄花还没谢。旁边那根黄瓜，已经有点蔫了。
但那是菜地里结的第一根黄瓜。钱伯斯摘的时候说，老李，你先尝尝。
风吹过来，那朵花摇了摇，像一个人在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