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每周六
张德彪每周六都来。准时，风雨无阻。他不再穿那件脏兮兮的皮夹克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理了。他来了就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七玩。不说话，也不靠近。七不理他，他也没怨言。有时候带点东西来，一袋水果，一包糖，放在长椅旁边，走的时候也不拿走。林小雨去拿过来，检查一下，没问题就给七。七不吃他带来的糖，但水果会吃。
七问他妈。“他为什么还来？”
王桂兰想了想。“因为他想当爸爸。”
七摇头。“他不是爸爸。”
王桂兰看着他。“你觉得爸爸应该什么样？”
七指着菜地方向。“像叔叔那样。会干活，会保护人。”
第二节：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的周六，张德彪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小铲子，新的，塑料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他把铲子放在长椅旁边，坐下。七看了一眼那把铲子，没动。张德彪坐了一个小时，站起来，要走。
“七，那把铲子给你。种花用。”
七没动。王桂兰走过去，拿起那把铲子，看了看。“七，你要吗？”
七想了想，走过去，接过铲子。“谢谢。”声音很小，但张德彪听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一次笑。
“不谢。”他转身，走出门口。
王桂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第三节：小石头的话
七拿着那把铲子，去找小石头。“小石头，你看，他给我的。”
小石头看着那把铲子。“谁。”
七低下头。“张德彪。他说是我爸。”
小石头想了想。“是坏爸？”
七摇头。“不坏。但也不是爸。叔叔才是爸。”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叔爸。”
七点头。“对。陈明远是叔爸。”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叔爸。好。”
七笑了。“对，好。他最好。”
第四节：张德彪的请求
三个月后，张德彪来的时候，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带七出去吃顿饭。就一顿。在旁边的小饭馆，不远。”
王桂兰犹豫了。“我得问问七。”
七听见了，摇头。“不去。”
张德彪没勉强。“那下次。”他走了。王桂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去找小月。
“小月，他每次都来，坐一个小时，走。七不理他，他也不恼。我觉得他变了。”
小月看着她。“你信他？”
王桂兰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给他一次机会。七也需要一个爸爸。”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还是这样，就让七跟他去吃顿饭。”
第五节：那顿饭
又过了一个月。张德彪再来的时候，七主动走向他。“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张德彪愣住了。“你愿意去？”
七点头。“去。但姐姐跟着。”
林小雨站在旁边。张德彪点头。“行，跟着。”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七吃了半碗米饭，几口菜。张德彪没怎么吃，光看他了。林小雨坐在旁边，不说话，但一直盯着张德彪。张德彪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没喝酒，没大声说话，吃完饭，付了钱，带七回来。走到门口，七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还吃。”
张德彪的眼泪下来了。“好。下次还吃。”
第六节：小芳的担心
小芳的案子还没开庭。她住在康复中心，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张德彪报复。小月安慰她。“他不敢来。这里有陈明远，有小北，有大家。”
小芳点头。“我知道。但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来敲门。”
花花在旁边玩，不懂大人的担心。小芳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我不能让她没有妈妈。”
小月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我们都在。”
第七节：小芳的证人
开庭前三天，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康复中心。四十多岁，穿着旧军大衣，脸上有疤。他站在门口，对老张头说：“我找小芳。”
小月出来，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李志刚。以前在工地上干过活。张德彪打王桂兰的事，我看见了。我愿意作证。”
小月的心跳快了。“你以前为什么不来？”
李志刚低下头。“怕。但现在不怕了。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临死前，想做一件。”
小月把他带进去。小芳看见他，愣住了。“李哥？你怎么来了？”
李志刚看着她。“来替你作证。”他顿了顿，“小芳，我对不起你。当年张德彪打你，我没吭声。这些年，一直睡不着觉。”
小芳的眼泪流下来了。“李哥——”
“别说了。这次，我替你作证。”
第八节：第二次开庭
开庭那天，李志刚穿着那件旧军大衣，坐在证人席上。他的脸色很差，说话有气无力，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我看见张德彪打王桂兰。用拳头打，用脚踹。从楼梯上踹下去。王桂兰起不来，他还在骂。”
法官看向张德彪。“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德彪站起来，看了李志刚一眼，又看了小芳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没有。他说的都对。”
法官愣住了。“你承认了？”
张德彪点头。“承认。我打人了。我错了。”
王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张德彪会认罪。法官宣判。张德彪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七的抚养权，正式归王桂兰。
第九节：张德彪的告别
宣判后，张德彪走到王桂兰面前。“桂兰，我对不起你。”
王桂兰看着他。“你为什么认罪？”
张德彪低下头。“因为李志刚快死了。他这辈子没做错什么，临死前想做个好人。我不能让他白做。”
他看了看远处站在门口的七。“七长得不像我，像你，好事。”
他转身，走了。王桂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七跑过来。“妈，他走了？”
王桂兰点头。“走了。”
“还来吗？”
王桂兰想了想。“也许来，也许不来。”
七没说话。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铲子。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张德彪走了。”
小月点头。“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小月看着远处。“也许，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变成一个爸爸。”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盏灯。“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看着那盏灯。“亮了。”
七点头。“灯亮了。晚上就不怕了。”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妈妈在。爸还会来。”
七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不怕了。”
远处，有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站着。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了。
那片光，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