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迟走后的第三天,林薇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显示来自云南,但不是父亲之前用过的那个。她接起来,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只是一通骚扰电话。然后一个苍老的、陌生的声音响起:“林薇,我是陈远。”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在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听说你把那些笔记公开了。”
“是。”
“郑维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你知道他会去哪吗?”
陈远没有回答。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很轻,很谨慎。过了很久,他开口:“他不会放过你的。那些笔记公开了,他就把目标转向你。你是唯一剩下的。”
林薇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找过你吗?”
“没有。我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他在找你。他需要你,因为你手里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
“苏家血脉里的东西。你外公留下的那些笔记可以被复制、被下载、被千万人阅读,但你与生俱来的感官天赋是抄不走的。郑维国有钱、有人、有情报网络,但他没有一个能真正理解那些研究的人。而你是苏家唯一继承全部天赋的人。”
林薇沉默。这番话和傅迟说的一模一样。他们都是局中人,只是站在不同位置。
“陈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外公救过我的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天在医院,你外公躺在病床上,宋明站在旁边。我知道他要动手,但我没有阻止。这件事我想了一辈子,夜夜梦到,醒来一身冷汗。我没办法弥补他,但我可以帮你。”
林薇握着手机,窗外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郑维国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会接近你,不是硬来,是换一种方式。你父亲被他关了那么久,见过他的人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太谨慎了,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他会让人来接触你,可能是你信任的人,可能是你意想不到的人。你要当心身边每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林薇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
她想起陈岚、苏雨、何敏、秦医生、苏清婉、周慕白。这些人里,有谁会为郑维国做事?她不怀疑他们,但她怀疑每一个人。这是郑维国最厉害的地方——他让人不再相信任何人。
傍晚,林薇去了小楼。苏清婉在厨房里包饺子,面粉沾了满脸。看到她,苏清婉笑了笑:“来得正好,帮我擀皮。”
林薇洗了手,站在案板前,拿起擀面杖。她不太会擀皮,擀出来的厚薄不均,形状歪歪扭扭。苏清婉也不嫌弃,拿过去就包,还夸她擀得有劲道。
“林薇,你有心事。”苏清婉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陈远给我打电话了。”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薇。“他说什么了?”
“说郑维国会把目标转向我。说他是唯一剩下的。”
苏清婉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他说的没错。”
“他还说,郑维国会换一种方式来接近我,可能是我信任的人,可能是意想不到的人。让我当心身边每一个人。”
苏清婉包好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白白胖胖的,和林薇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皮子摆在一起,格外显眼。
“林薇,你信他吗?”
“不知道。”
苏清婉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薇读不懂的情绪。“那你信我吗?”
林薇愣了一下。“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姨妈。”
苏清婉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释然,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周慕白昨天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让我照顾好你。他说,他可能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些事。办完了就回来,办不完就不回来了。”
林薇愣在那里,手里的擀面杖掉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慕白的车里没人,手机也关了。林薇站在楼下,一遍一遍地拨他的号码,全是关机。她上楼敲门,没有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昨天傍晚看到周慕白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没说要干什么,也没说去哪。
林薇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暗下来。她想起陈远说的那句话——“当心身边每一个人。”也想起苏清婉说的——“他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些事。办完了就回来,办不完就不回来了。”她忽然懂了。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陈岚的办公室。陈岚还在加班,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咖啡杯。看到林薇脸色苍白地闯进来,她站了起来。“怎么了?”
“周慕白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但他去找郑维国了。”
陈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林薇的手在发抖,“他一定是去找他了。他不想让我知道,所以一个人走了。”
陈岚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他的护照没有出境记录。”
“那他没有出国?”
“也许换了身份,也许还在国内。但他要找郑维国,就得先找到他的线索。而唯一可能知道郑维国下落的人……”陈岚看着她。
林薇替她说了:“陈远。”
她拨了陈远之前用的那个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她站在陈岚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她不知道陈远在哪,不知道周慕白在哪,不知道郑维国在哪。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陈岚,帮我找到陈远。”
陈岚看着她。“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去见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
陈岚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林薇站在窗前等着,窗外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也许周慕白此刻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也许他正走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上,也许他正在接近郑维国。而她能做的,只是等。但她不会再等了。从母亲死的那天起,她就在等。等真相,等答案,等一个结果。现在她要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