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在凌晨三点回到了翡湖别墅17栋。
警戒线还在，但门前的媒体车已经撤了。整条街道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舞台。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只是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环形吊灯、茶几上的四个杯子、电视机屏幕上定格的猎豹。一切和十二个小时前完全一样。
但他这次不是来看尸体的。他走进书房，在网络接入端口找到了那台智能家居主控器。银色金属外壳，比一本精装书略小，品牌LOGO下面印着一行小字——远中生物科技旗下智能家居事业部。他蹲下来，用螺丝刀卸下面板，将里面的固态存储模块完整取出，装进证物袋。
“你怀疑这东西有问题？”周恺靠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从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纸杯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不是怀疑它有问题。”林耀把证物袋封好，“是怀疑整栋房子都有问题。”
他把证物袋递给周恺。“送回技术科，让苏晴现在就开始做数据恢复。所有接入设备的指令日志、时间戳、IP地址、授权验证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
苏晴接到证物袋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发白。她把存储模块插入读取器，屏幕上开始滚动一条条系统日志。她的眼睛在飞速扫描，手指在键盘上一刻没停。
“张景山家的智能家居系统总共连接了二十七个设备。灯光、空调、音响、窗帘、门锁、安防摄像头、厨房家电——全部可以通过语音或手机远程控制。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她突然停住，把其中一条日志高亮标红，“所有设备同时被激活了。”
“同时？”
“同时。”她把时间轴投射在主屏幕上。二十七个设备在案发当晚十一点零八分到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之间，全部有运行记录。客厅灯光亮度被反复调节，主卧空调被从二十六度调到十六度又调回去，厨房的智能音箱播放过两次白噪音，餐厅的窗帘开合了四次。每一个动作都不是为了使用这栋房子，而像是在测试——这人把这栋房子当成了一台机器，在从头到尾调试每一个零件。
“这些操作是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林耀拉开椅子坐下。
“我查了授权验证记录，案发当晚的系统同时登陆了四个不同用户账号。张景山的管理员账号，沈曼青的普通用户账号，张语晴手机上的语音助手账号。还有张语洋的儿童账号——这个账号权限最低，只能控制他房间里的灯和睡前故事播放器。但它被用来激活了安防摄像头。在案发前四十分钟。”
技术科里没有人说话。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这家人的智能家居系统里，每一个人的数字身份都被偷了。凶手在案发前就已经完全接管了这栋房子的神经系统。对系统来说，下达指令的人不是外人——是张景山自己，是张景山的妻子，是他们的两个孩子。系统分辨不了真人和傀儡的区别。只要权限验证通过，它就认。”苏晴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耀重新回到别墅，他站在厨房门口，逐一审视那些在案件报告中只被潦草提及的细节。冰箱制冰机还在工作，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微波炉的时钟亮着，时间校准精准到秒。智能音箱的待机指示灯没有亮。
“这个音箱被关掉了。”他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音箱顶部的散热孔。凉的，关机至少超过十二个小时。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音箱底部，在电源接口旁边发现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物理开关，被人为拨到了“关”的位置。
“周恺，昨晚是谁最先进入现场的？”
周恺翻开出警记录。“是辖区派出所的小刘。他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唯一的动静是电视机——开着的，但没有声音。”
安静。林耀站起来，环顾客厅。如果案发当晚二十七个智能设备全部被人远程控制，灯光闪烁、窗帘开合、白噪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邻居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安防系统为什么没有触发？张景山自己为什么没有醒来？
除非这些设备不是被控制来“制造动静”的，是被控制来“消除动静”的。灯光被调暗到刚好不会让人跌倒的程度，白噪音掩盖了脚步声和刀刺入体内的声音，窗帘关上挡住了外面可能看到挣扎影子的视线。整栋房子被调成了静音模式，从里到外都不会惊醒任何人。
苏晴的电话在他掏出手机的瞬间响了。“林队，智能家居主机的日志数据显示，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系统在后台自动安装过一次固件更新。文件名是‘家居安防优化补丁’，但文件签署方的数字签名不属于任何一家智能家居软件供应商。”
“签名属于谁？”
苏晴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证书的签发机构一栏。签发机构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实验室名字，但IP地址的物理位置还在。一台位于远中生物科技子公司总部机房的服务器。这台服务器上存着一套完整的智能家居入侵工具包，用内核级指令直接写入设备固件。
“这套工具包是开源的。”苏晴的声音忽然变了，比刚才更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开源——是被故意发布了。三天前，在一个专门讨论智能设备安全的暗网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布了这套源代码。任何人下载之后都可以在几小时内学会如何接管任何一个远中品牌的智能家居系统。”
她缓了一口气，然后念出了那篇发布帖的标题。
“帖子标题叫——《送你的礼物》。发帖人的签名只有两个字母：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