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解释道:“这类刀具,通常都是配备给军中健卒,用来双手作战,可劈可砍,对敌时效果很好。然而若非臂力惊人,或是武学高手,只怕很难做到举重若轻,单臂就能使的得心应手。”
张升将刀放回了桌案上,皱眉道:“可当晚那个恶贼,却能用雁翎刀,轻而易举地在我爹身上,留下这样细小的伤口。”
杨洪走到尸首前,俯身看了看,说道:“依卑职所见,此贼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应该还是个用剑的好手。”
张升问道:“何以见得?”
杨洪道:“世间尽管有千百种剑法,然而击法,却终归只有一十五类。其中刺、劈、斩、击、格等五项,最为容易上手;提、压、截、削、抽次之;而抹、拨、带、点、挂最难练成,因为不但要求出剑极为精准,还要将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
说着伸手一引,杨洪又道:“而令尊身上的这些伤口,应该就是贼人用抹字诀或者带字诀一类的剑法所留下的。”
张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依你所说,若是能用剑造成这些伤口,都已殊为不易,可他却能以一把沉重的大刀如此施为,那岂非是极为罕见的高手?”
杨洪点了点头,道:“大人和杨先生先前的推断没有错,这两个恶贼,绝非寻常盗匪,行凶之人之所以最后用匕首杀害令尊,应该就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但令尊的这几处伤口,还是给咱们留下了线索。”
张升连忙问道:“据你所知,有哪些剑道高手,可以有这个本事?”
思量了片刻后,杨洪有些为难的说道:“虽然不多,但就卑职所知道的,起码就有六七位,这还不算一些鲜为人知的江湖隐士。”
张升慢慢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那咱们就逐一排查,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为先父报仇!”
这时,站在最后的唐大海忽然开口问道:“伯爷,可否让小人到近前,看看老太爷的伤口?”
张升颔首道:“可以。”
见其作下人打扮,走路也是虎虎生风,姚善问道:“敢问忠勇伯,这位是?”
张升伸手朝两个白莲教的头目一引,介绍道:“他们都是我的门客,昔日曾行走于江湖,或许能对破案有所帮助,离京时我便带了来。”
姚善道:“甚好甚好。”心中却道:忠勇伯少年得志,又深受天子和储君的器重,可惜却丝毫不爱惜羽毛,古往今来的名人,他学谁不好,却偏偏要效仿食客三千的孟尝君,将鸡鸣狗盗之徒也带在身边。
查看了片刻后,唐大海便拱手道:“启禀伯爷,小人应该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张升更是率先问道:“是谁!”
唐大海道:“耶律一。”
张升闻言,不禁与姚善面面相觑,抬眼望向杨洪时,见其也是缓缓摇头。
谁知王艺珍却问道:“你说的,可是方足剑客耶律一?”
唐大海问道:“王姑娘也听说过此人?”
王艺珍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耶律一,当年在高丽很有名气,据说还是元朝宰相耶律楚材的后人,而且此人的剑术极高,无论是伤人还是杀人,素来都只会在对方的身上,留下正好一寸的伤口。由于旁人只知他姓耶律,却不知其名,便称之为耶律一。”
张升问道:“姑娘方才说的方足剑客,又是什么意思?”
王艺珍道:“此人的身形样貌,倒是与旁人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只是一双脚掌却格外宽厚,如此便显得脚呈方形,听闻他所穿的鞋子,都需要特殊定制,故而便得了个方足剑客的诨号。”
听了这话,张升和杨士奇,皆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对方,脱口而出道:“那半个鞋印!”
解缙问道:“忠勇伯所说的可是此物?”说完便递过了一张信笺。
张升伸手接过,只见上面用工笔,清晰地画着半个鞋印,与方才在同福客栈所见的几乎一模一样,当即颔首道:“正是,原来解师爷也发现了这条线索。”
解缙道:“说来惭愧,当日前去办案时,在下尽管就已找到了这鞋印,并且推断凶手是跳窗而逃,然而若非您的门客见识渊博,我就算再查上一年半载,只怕也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张升道:“解师爷不必自谦,无论如何,你都为查案立下了汗马功劳,等我回到京师,便会在御前为你表功,请求天子将你官复原职。”
不料,面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解缙居然连连摆手,说道:“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多谢您的好意,只是对于朝堂,在下早已心灰意冷。”
张升心道:看来昔日丢掉官位,对解缙的打击很大,我可不能让他这样的优秀人才就此埋没。
于是张升便又劝道:“即便不愿再到翰林院做庶吉士,以解师爷之才,也完全可以胜任刑部或是大理寺的职司,只要足下愿意,我可以在御前大力保举你。”
姚善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朋友,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连忙附和道:“忠勇伯说的是,刑部和大理寺,不比寻常的衙门,就算大绅兄不愿与庸人相交,为世俗人情所困,大可以专心办案,也免得浪费了你这一身断案的好本事。”
解缙却还是摆了摆手,说道:“我哪有什么好本事,只不过平日里喜欢拜读《张允济断案》和《洗冤集录》这样的书籍,做些照猫画虎的推断罢了。”
见张升还要再劝,解缙面色诚恳的说道:“留在平原县做师爷,我也只是为了和同年好友做个伴,忠勇伯如若当真觉得我们帮到了您,就只管为克一兄(姚善表字)一人请功好了,在下已然感激不尽。”
张升叹了口气,颔首道:“那好……”
姚善忙道:“大绅兄尚且不愿因功受赏,我又岂能窃友人之功为己有?”说完便拱手道:“此次查案,下官虽尽了本分,但却未能有任何建树,实在不敢妄言功劳,还请忠勇伯千万莫要为我请功,以免下官日夜惶恐,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