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屿与卓斌策马并驰,马蹄踏起一路烟尘,风驰电掣间,转瞬便重回静谧安稳的魅盛宫。
踏入殿内,天屿周身久经沙场的军旅凛冽之气悄然尽数敛去,褪去杀伐锋芒,侧首看向身侧的卓斌,语声沉静有度,沉稳从容:
“你去请吴妈移步书房,我有要事相询。”
“是。”卓斌躬身恭敬领命,旋即转身退下,前去传话。
片刻之后,吴妈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暖茶,步履从容温婉走入书房,将温润茶盏轻轻放置桌案之上,柔声开口,语气恭敬谦和:
“将军特意唤老身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要事?”
天屿微微颔首,伸手将桌上一只精致木盒缓缓推至她眼前,语气恳切郑重:
“卓斌前日于镜河湖畔寻得一株奇异灵草,可惜不慎损毁残破,形貌难辨。劳烦你帮着仔细瞧瞧,可知是魔界何种草木,有无凶险毒性。”
吴妈小心捧过木盒,缓缓掀开盒盖,凝神细看内里残损草木良久,秀眉微微蹙起,面露难色,缓缓摇头:
“将军,此草茎叶早已糊作一团,原形形貌尽数损毁模糊,无从辨认根本金性。老身在魔界阅历多年,亦无从判别来历。”
天屿轻轻轻叹一声,眸底掠过几分深沉忧虑,心绪凝重:
“连阅历广博的你也无从分辨,看来唯有日后寻机去往天界,登门请教四圣神君,方能甄别此草真实来历与暗藏隐患。”
吴妈略一沉吟,眸光微动,轻声从容提点:
“将军倒不必这般舍近求远。”
天屿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莫非宫中另有高人,可识此异草?”
“洛灡公主自幼生长在天界蓬莱仙岛,朝夕相伴奇花灵草,饱览仙门药典,见识广博,未必不识此等魔界异木。”吴妈含着通透笑意缓缓说道。
天屿心头不由一动,随即想起公主整日被困宫中、不得外出之事,语气不自觉放得愈发温缓柔和,眼底藏着几分牵挂:
“公主今日困在宫内可好?听闻我一早去往军营,可有心生郁结、心绪不快?”
吴妈眼底漾起一抹了然通透的笑意,柔声如实回道:
“公主素来生性好动散漫,这般被困宫中不得外出游玩,心底难免有些郁结嗔恼,闷闷不乐。”
天屿闻言,眉宇间不由染上几分为难之色。他于沙场之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决胜千里从无半分迟疑,可此刻面对少女细腻心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温言宽慰,只得放低姿态,虚心请教:
“吴妈,我素来只懂治军守土、镇守魔界,从未谙儿女温存之道。这般少女郁结嗔恼的情形,我该如何好好化解,哄她舒心?”
“将军不必多想,只需亲自前去诚心宽慰,顺着公主心意稍稍迁就包容便可。”吴妈浅笑着柔声点拨,“女儿家心思细腻敏感,最吃真心相伴、温柔相待。”
天屿正欲开口再问几分细处法子,吴妈已然屈膝轻轻行礼:
“宫中尚有杂务待老身料理,便不打扰将军公务思虑了。”说罢便从容转身退去,不留再多追问余地。
天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束手无策,站在原地暗自沉吟,满心无措。
守在书房门外的卓斌,早已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当即跨步上前,唇角带着几分了然浅笑:
“将军可是为公主心生嗔恼之事犯难,不知如何宽慰?”
天屿见他主动过来,仿若寻得解困之人,当即开口求助,语气无奈:
“你素来心思活络通透,且替我好好想想,该如何消解公主心底闷气,哄她开怀。”
“这倒是属下最拿手之事。”卓斌挺胸昂首,一脸自信满满。
“直说便可,不必拐弯抹角。”
“不妨亲自带公主前往魔都繁华街市闲游散心,寻些雅致风物、市井小吃解闷,只要心意到了,陪伴到了,心底闷气自然便消散无踪。”
天屿略一思忖,轻轻缓缓摇头:
“不妥。公主素来偏爱桃花景致,可魔界地气迥异天界,并无天然成片桃林可赏。昔日殿中几枝桃影,还是她亲自施法装点而成,我怎好再借她自己之物,讨她欢心。”
“将军只看物件景致,却未读懂女儿家真正心意。”卓斌从容从容提点,“不在于景致多美、珍物多贵,而在于贴身相伴、温柔陪同的一片诚心。”
天屿低声默念“心意”二字,眸底若有所思,细细回味片刻,而后缓缓颔首:
“便依你所言一试。若是此法无用,哄不好公主,便罚你苦修十年灵力,静心敛性,闭门思过。”
卓斌脸色瞬间一苦,连忙拱手讨饶:“将军,十年苦修未免过重,属下实在承受不起……”
“若嫌时日太久,便再加十年。”天屿语气淡淡,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属下认罚,十年便十年!”卓斌急忙应声应下,转瞬又转作笑脸,讨要许诺,“若是此法奏效,哄得公主舒心开怀,将军可有什么奖赏?”
“允你借白瀞骑行两日。”
卓斌一脸无奈苦笑:“属下已有黑金灵驹代步,何须再借灵驹骑行?”
“白瀞乃是天界异种灵驹,御风飞驰之速远胜黑金百倍,乃是三界难求的神驹,寻常修士求而不得。”天屿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卓斌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其中妙处,只得暗自苦笑,只觉不知不觉间,又被将军绕进话语圈套里。
天屿不再与他闲话打趣,眼底敛去笑意,举步便朝着洛灡寝殿的方向缓步走去。
行至殿门前,他驻足片刻,轻轻叩响门板,声线温厚沉稳,柔和内敛。
此刻洛灡日间偷偷出宫进山采药,奔波劳碌又耗损不少仙力,正伏在床榻上安然小憩。听得门外叩门声,惺忪慵懒的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沙哑,悠悠传出:
“是吴妈吗?进来便好。”
“公主,是我。”天屿温和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入殿内。
洛灡一听是天屿哥哥,瞬间所有倦意尽数消散,立刻起身快步奔至门前,伸手拉开殿门,眉眼弯起明媚清甜的笑意,满眼欢喜:
“天屿哥哥,你回来啦。”
天屿抬眸细细望见她面色略带几分倦怠,眼底隐有浅浅疲色,不由心生关切,柔声问道:
“瞧你神色这般倦怠憔悴,可是昨日夜游劳顿,未曾安歇妥当?”
洛灡心头微微一敛,暗自压下慌乱,绝不敢吐露自己私自出宫进山采药的隐秘之事,只目光稍稍下意识闪躲,轻声低低应道:
“只是稍稍有些乏累罢了,并无大碍。”
“既如此,便好生在殿内静养休憩,我改日再来陪你闲话散心。”天屿作势便要转身离去,体贴不愿扰她安歇。
洛灡连忙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眸光亮晶晶的,眼底满含期待与向往,软声央求:
“我已经歇好了,半点都不乏累了,天屿哥哥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想出去逛逛。”
天屿望着她满眼期盼、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瞬间软了几分,柔声温言征询:
“那我陪你去往魔都万琴阁小坐,听卢芹钧抚琴静赏雅韵,清幽闲适,可合你心意?”
洛灡笑意愈发浓郁,温顺乖巧地点头应允:
“好,我都听天屿哥哥的。”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寝殿,衣袂轻拂廊间徐徐清风,身姿相伴相依,一同朝着魔都繁华雅致之地——万琴阁,徐徐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