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城西百里外的皇家猎场。
号角声穿透薄雾,一队队骑兵从营帐中鱼贯而出。旌旗猎猎,上面绣着金线龙纹,在秋风中翻卷如浪。
顾卿晨骑在御赐的踏雪乌骓马上,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巴九郎骑马跟在后侧,粗布衣衫在这群锦衣华服的贵族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身形高大,腰背挺直,倒也不失英武。
楚若曦扮作侍卫模样,青丝束起藏在盔下,她策马靠近顾卿晨,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总觉得今日这猎场上的气息不对。”
“不对就对了!”顾卿晨目不斜视,嘴角却微微勾起。
“大哥你也发现有妖气了?”
顾卿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低声道:“三妹既然感应到了,那便多加小心。今日这场围猎,猎物恐怕不只是林子里的那些。”
巴九郎从另一侧凑过来,粗声粗气道:“大哥,二弟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真要有人敢动你,我这条命豁出去也给你挡着。”
顾卿晨看了他一眼,这个在山村长大的大男孩,虽然不会武功,浑身上下却透着忠厚仁义。
顾卿晨轻声道:“二弟别说这种话,咱们今日是来狩猎,而不是成为别人的猎物。”
不远处,二皇子顾卿初骑着一匹赤红骏马,身后跟着十余名侍卫,正与几位朝臣谈笑风生。他身着暗红色猎装,却多了一分阴鸷。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顾卿晨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却露出几分阴鸷。
“大哥今日气色不错。”顾卿初策马过来,拱手笑道,“待会儿进了林子,可要让着皇弟些,莫要抢了皇弟的风头哟!”
顾卿晨含笑回礼:“二弟说笑了,狩猎不过图个乐子,胜负有什么要紧。”
皇帝在中军大帐前的高台上落座,身边是几位亲近大臣和公主顾卿汐。顾卿汐一身淡紫色骑装,鹅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正拉着身旁的楚丰逸小声说着什么。
皇帝在在高台上高声喊道:“今日谁能猎得头鹿,朕重重有赏!”皇帝声音洪亮,一挥手,“开猎!”
号角长鸣,数百骑蜂拥而出,如潮水般涌入猎场密林。
进入密林之后,队伍自然分散开来。
顾卿晨带着身边的十几骑深入林间。秋日的树林层林尽染,金黄的落叶铺满地面,马蹄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疾风。”顾卿晨轻声唤道。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树顶飘落,稳稳落在马侧。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庞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单膝跪地,声音清朗:“殿下。”
“墨统领那边可有消息?”
“师兄昨夜传信,说已经摸到了金矿的具体位置,今日之内必有结果。”疾风说到“师兄”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他那位师兄墨菲,表面上是城东破庙里的老乞丐,实则是太子暗卫统领,更是丐帮分舵舵主,论武功智谋,当世少有。
顾卿晨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密林深处,忽然勒住缰绳。
“怎么了?”楚若曦立刻警觉起来。
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这是一种被狩猎者包围时才会有的死寂。
“下马!”顾卿晨断喝一声。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猛然炸开!泥土飞溅中,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地下冲天而起,带着腥臭的气息扑向顾卿晨。
那是一条鳄鱼——却比寻常鳄鱼大了十倍不止,浑身鳞甲如铁铸就,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光芒,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牙齿根根如匕首。
楚若曦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一道银光从袖中激射而出,正击中那鳄鱼的下颚。那是她用龙族秘法凝练的银鳞针,寻常妖怪中了必死无疑。
然而鳄鱼精的鳞甲坚硬无比,银鳞针竟只在上面擦出一溜火星,仅仅让它头颅偏了偏。
“有点道行。”楚若曦眼神一凛。
“鄂琦天在此!”那鳄鱼精现出原形,声音沉闷如雷,“太子殿下,有人出了高价买您的命!”
它话音未落,化为原形的鄂琦元轰然钻出地面,向着顾卿晨扑来。
另外两个是一对面容阴鸷的兄弟,脸色惨白如纸,眼眶凹陷,正是丧优与丧良兄弟,一出手便是阴毒的掌风,掌风中裹挟着灰黑色的尸气,草木触之即枯。
四名杀手,个个都是妖邪中的高手。
顾卿晨身边的侍卫立刻迎战,但这些凡人的刀剑砍在鳄鱼精的鳞甲上,根本伤不了分毫。转眼间便有数人被鄂琦天的尾巴扫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疾风身形一闪,幻影神速法施展开来,瞬间分出三道残影,同时攻向丧优。丧优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真身,被疾风一掌击退数步,口中呕出一口黑血。
“好轻功!”丧优狞笑一声,“可惜,你打不死我。”
他的伤口处冒出黑烟,眨眼间便愈合如初。
巴九郎拔出腰间的砍刀,拦在顾卿晨身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他没有内力也不会法术,但一身蛮力惊人,一刀劈在鄂琦元的手臂上,竟震得那鳄鱼精后退了三步。
“好大的力气!”鄂琦元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凶光更盛。
楚若曦咬了咬嘴唇:“大哥、二哥,你们退后。”
楚若曦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
那不是凡间的法术,而是龙族的血脉之力。
红光越来越盛,化作一条细细的光线,如游丝般射向鄂琦天。这一次光线触及鳄鱼精的鳞甲,竟如热刀切牛油一般,直接洞穿了过去!
鄂琦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被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你……你不是凡人!”鄂琦天瞪大了竖瞳,惊恐地盯着楚若曦。
楚若曦强行动用龙族之力,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去。顾卿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就在此时,林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三短一长,那是暗卫的信号。
顾卿晨的嘴角缓缓上扬。
“二弟,你的这几位朋友,是不是来得早了些?”顾卿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鄂琦天一愣,化为人形,站在顾卿晨马前,冷笑:
“太子殿下,您那位暗卫统领还在城外查金矿呢,远水救不了近火。今日这林子里,我安排了三十名弓弩手,将这里团团围住,您插翅难飞。”
“是吗?”顾卿晨不慌不忙,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放入口中吹响。
一声清亮的长鸣划破林梢。
下一刻,四面八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密林中影影绰绰,无数身着黑衣的暗卫从树后、草丛、甚至地下涌出,将四名杀手和外围那些弓弩手反包围了。
这些黑衣人行动无声,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领头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哪里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墨菲?”鄂琦天瞳孔骤缩,“你不是在城外吗?”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是老叫花子放出去的假消息,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成了精的畜生,脑子就是不太够用呢?”
墨菲身后紧跟着一个少年,紫衣玉冠,面如冠玉,眉宇间与楚若曦有几分相似。他一出现,目光便落在楚若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隐去,转为冷厉。
“若曦姐姐,用的是我龙族的玄冰银针诀。”少年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不愧是我的亲姐姐。”
这位白袍少年,正是龙太子楚丰逸,他知道姐姐楚若曦,要助太子反杀二皇子的暗杀,找个借口离开公主,在林中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墨菲,才找到了姐姐和太子的位置
“动手。”顾卿晨轻轻吐出两个字。
暗卫们如潮水般涌上。
墨菲一改老乞丐的佝偻之态,身法快如闪电,双掌翻飞间,丧优丧良兄弟节节败退。
他的掌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掌都暗含丐帮绝学“打狗棒法”的变化,刚柔并济,绵里藏针。
疾风与师兄并肩作战,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丧良连续挥出十几掌,竟连疾风的衣角都没碰到。
楚丰逸一步踏出,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冰蓝长剑,剑身上隐约有龙纹游动。他一剑刺向鄂琦元,剑未至,寒气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鄂琦元的鳞甲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霜,动作顿时迟缓了三分。
“这是……龙族的气息!”鄂琦元惊恐地大叫,“你是龙——”
话未说完,冰蓝长剑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楚若曦靠在顾卿晨肩上,看着那白袍少年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熟悉,温暖,像是血脉相连的亲近。
“丰逸兄弟,怎么会龙族的剑法?……”她喃喃道。
战局很快明朗。四名杀手再厉害,也架不住暗卫们训练有素的合击之术,更何况有墨菲、疾风、楚丰逸三位高手压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鄂琦天被墨菲一掌震碎心脉,丧优丧良兄弟被生擒,外围的三十名弓弩手也全部缴械投降。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顾卿晨扶着楚若曦站稳,整理了一下衣衫,目光穿过密林,望向某个方向:
“顾卿初,这场戏该收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