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鸣拉着娜月刚转过一条小巷。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石板被踩得啪啪作响。
小刀涨红着脸，像被鬼撵一样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红柚！你……你就放过我吧！”
小刀一边跑一边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行了！”
红柚紧跟在他身后。
她那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
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她跑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她全力催发幻象心器后留下的严重反噬。
只有阳气旺盛的异性进行大面积皮肤接触才能缓解。
“小刀，你再加把劲！”
红柚一把揪住小刀的衣角。
冰冷的触感让小刀狠狠打了个哆嗦。
“我都没说不行了，你怎么能放弃呢！”
小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再被你吸下去，我阳气都要被榨干了！”
两人拉拉扯扯，像一阵风似的从离月鸣和娜月身边刮过。
离月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两下。
娜月眨了眨眼。
“小刀哥看起来快虚脱了。”
离月鸣摇了摇头。
“年轻人的事，少管。小刀破百境的实力，死不了。”
他攥紧了肩膀上的包袱带。
生机之竹的温热隔着布料传到手心。
“走吧，去找老登。”
离月鸣迈开步子。
“问问他到底决定去不去见她。”
学院后院的一个僻静角落。
陈道君靠在一棵枯树干上。
他手里拎着个土黄色的酒葫芦。
衣服比昨天更皱了，领口敞开，露出几道暗红色的伤疤。
他仰起头。
浑浊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
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离月鸣走到他面前。
陈道君没有抬头，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葫芦里发出空洞的水声。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离月鸣把包袱卸下来，提在手里。
“想好了吗？”
陈道君的手指在葫芦表面摩挲了两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
“算了吧。”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这副鬼样子，没脸见她。”
离月鸣把包袱往地上一顿。
沉闷的撞击声让陈道君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登。”
离月鸣盯着陈道君的脸。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他加重了语气。
“你已经尽力了，连肋骨都断了四根，差点死在那里。”
陈道君的手猛地收紧。
酒葫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尽力有什么用？”
他咬着后槽牙。
“她死了！我连她完整的尸骨都没护住！”
离月鸣没有退让。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想见她吧。”
他踢了踢地上的包袱。
“二十七年了，你每天都去送花，每天都去喝酒。”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等这竹子的力量散尽，你再想见她，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陈道君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个包袱。
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过了很久。
他松开手。
酒葫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液洒了一地。
“我知道了……”
陈道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没有看离月鸣，径直向外走去。
“我去见就是了。”
三人来到后山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苏清鸢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旁边那根血色竹子上的暗红纹路缓慢蠕动。
离月鸣走到墓碑前，解开包袱。
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阴暗。
生机之竹的力量开始向外辐射。
血竹表面的纹路随之加速流动。
一道绿色的身影在墓碑旁缓缓凝聚。
清璃悬浮在半空，脚尖离地半寸。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陈道君身上。
陈道君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向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
这位直接跪在了墓碑前。
他双手捂住脸。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他哭得像个弄丢了所有东西的孩子。
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清璃飘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道君放下手。
他看着清璃，眼眶通红。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他用力捶打着地面，指节磕出血丝。
泥土飞溅。
“我心中竟然有些自私地想着……”
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为什么活下去的是你，而不是清鸢……”
竹林里陷入了死寂。
娜月下意识地抓紧了离月鸣的袖子。
清璃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飘到陈道君身后。
半透明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
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这个颓废的男人。
“这并不怪你。”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空灵的回音。
“如果是苏姐，她也不会怪你。”
陈道君的身体僵硬了。
他任由清璃抱着，泪水顺着脸颊砸在泥土上。
过了一会儿。
清璃松开手，飘回他面前。
“好多了吗，爱哭鬼。”
她歪着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当年因为你经常占苏姐姐便宜，我可是打哭过你不少次呢。”
陈道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吸了吸鼻子。
“这还有小辈呢。”
他指了指站在远处的离月鸣和娜月。
“你还是那样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清璃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她的视线落在陈道君敞开的领口处。
那些暗红色的伤疤周围，隐隐缠绕着一层黑灰色的雾气。
“爱哭鬼。”
清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体内的死气为什么不祛除？”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距离陈道君胸口一寸的地方。
“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要一直留着它？”
陈道君脸上的苦笑僵住了。
他拉拢衣领，遮住那些伤疤。
“我现在已经没有自主排出死气的能力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声音低沉。
“当年见到你们惨状的时候，我受到打击太大，心境彻底碎了。”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多托雷打进我体内的死气直接弑心。”
“我每天都要分出大半的力量去压制它。”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能靠着硬实力活下来，像个废人一样喘气，就已经不错了。”
清璃沉默地看着他。
半透明的身体开始闪烁。
“我累了。”
清璃轻声说道。
她看了一眼陈道君，又看了一眼墓碑。
绿色的光芒猛地一闪。
清璃的魂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显形的时间到了。
陈道君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离月鸣走上前，重新将生机之竹包裹起来。
光芒消失，竹林恢复了原本的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