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失踪的人口
戈壁边缘,甜水镇曾经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诡异的空白。
贺楼路真、斯科特、佐雅和幸存的三个亲兵站在沙地边缘,呆呆地看着前方。三天前,这里还是一个五百多人的繁华小镇,有酒馆,有集市,有贺楼鸣的官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一块瓦片、一根木梁都没留下,只有平整得不像话的沙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斯科特蹲下身,抓起一把沙。沙粒从指缝漏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不是普通的沙。”他低声说。
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警觉地转头,抽出武器。但来的不是敌人,是一支由七人组成的骑兵小队,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麦康纳?”斯科特认出了对方。
麦康纳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发生了什么事?甜水镇呢?”
他三天前一早带人去王城送水,回来时见到这景象,众人先是怀疑走错了地方,又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直到发现沙地对面的贺楼路真等人才确定这里是曾经的家园。麦康纳跟贺楼路真分别在镇子的两边,他这些人不敢穿越沙地,于是顺着边缘绕过来和贺楼路真他们见面。
“不见了。”贺楼路真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也是外出回来,刚刚一阵怪风,这沙地还吞噬了我们三个兄弟。”
麦康纳不解:“甜水镇被风吹走了?”
贺楼路真又道:“是不是被风吹走的我不知道,但是刚刚的那阵风刮起时,沙地就活了,人就陷进去了,拉都拉不回来。”他说完,又惧怕地撇了一眼沙地,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
“我刚带人从王城回来,看来还得回去。”麦康纳苦笑一声,他实在不愿在王城停留,所以放下水就忙着往回赶路。没想到人回来了,家却不见了。
斯科特和麦康纳向来不和。两人都是贺楼鸣的干将,平日里经常有利益之争。此刻,在这片诡异的空地上,往日的嫌隙也只能暂时放到一旁。他听麦康纳说罢,也觉得要尽快把这件事报给国王知晓,何况现在无家可归,到王城去还能有个安全之所栖身。于是跨步到贺楼路真面前道:“必须把这事禀报国王。甜水井连同整个镇子都消失了……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麦康纳沉吟片刻:“我们一起去。不过……”他看了一眼佐雅,“她是谁?”
“酒馆老板的女儿。”斯科特简略地说了那天的事。
麦康纳点点头,没多问。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太多了。
一行人重新上马,朝着天赐国王城的方向出发。夜风吹过戈壁,卷起沙尘,把甜水镇最后的痕迹也一点点抹去。
* * *
白宫。
安德烈坐在王座上,整个人像一尊没有血色的雕塑。
“陛下,贺楼鸣的儿子求见。”内侍禀报。
安德烈挥了挥手,动作迟缓得像老人,可他今年才三十八岁。近亲繁殖的恶果不止体现在外表上,他的情绪也……不太稳定。大多数国事,都由辅政大臣桑多瓦处理。
桑多瓦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睛像两颗黑豆,转得飞快。他站在王座旁,俯身在安德烈耳边低语:“陛下,甜水镇出事了。”
“甜水镇?不是刚刚派人把水送过来吗?”安德烈歪着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陛下。”桑多瓦耐心地说,“但现在甜水镇没了,整个镇子都消失了。”
贺楼路真没有把甜水井被污染的事告诉桑多瓦。他知道甜水镇消失了与自己没有关系,但甜水井被人扔进野鸡和马粪,则是他们家族的失职。若被国王知道了,他们这些人免不了受罚。索性现在这事只有自己知晓,于是只跟桑多瓦说自己带队去追敌人,回去时发现甜水镇消失在砂砾中,还发生了一连串怪事。
他站在桑多瓦身边,心里想着国王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会给自己安排个什么样的住处,还有那个叫佐雅的女孩,一年前见的时候还是小孩子,没想到这么快就长成大姑娘了,还那么诱人……。
这时只听安德烈问:“没了?是被柚慕王国占去了么?”
柚慕王国是天赐国东南方向的邻国,原本只是几个部落组成,近些年凭借地理优势逐渐强大起来,经常到天赐国领地掠夺,两国发生过几次战事,各有胜负。
桑多瓦没回答,而是转向贺楼路真等人:“详细说说。”
贺楼路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甜水镇消失的诡异景象时,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斯科特和麦康纳在一旁补充。
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有人小声说:“是魔怪……?”
“一定是柚慕王国!”另一个声音喊道,“上个月我们驱赶了他们一个部落,他们这是在报复!”
“对!甜水镇是重地,就这么没了,也太蹊跷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桑多瓦静静听着,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安德烈被吵得头疼,捂住耳朵:“安静……安静……”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他走下王座,来到贺楼路真面前,问:“你确定,镇子是‘消失’,而不是被毁?”
“确定。”贺楼路真肯定地说,“没有废墟,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吞掉了。”
桑多瓦上前对安德烈说:“陛下,五百多口人,连同牲畜房屋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要是柚慕王国干的,那就是宣战;若不是,那更可怕——我们东境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威胁。”
安德烈虽然有些愚钝,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皱起眉头:“失踪的那些人……有消息吗?没有幸存者?”
贺楼路真低下头:“我们……我们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桑多瓦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陛下,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机会?”
“柚慕王国一直是我们东南的障碍。这次甜水镇的事,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都可以说是与他们有关。”桑多瓦的声音压低,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可以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柚慕王国。然后,绕道进逼风栖堡。”
殿内响起吸气声。
风栖堡,天赐国东面的屏障。多年来,天赐国一直想吞下这块肥肉,但风栖堡易守难攻,加上堡主史蒂文是个厉害角色,始终没能下手。
“风栖堡……”安德烈喃喃重复。
“是的,陛下。”桑多瓦的声音充满诱惑,“拿下风栖堡,我们就能打通东进的道路,直通昔日巴尔纳大陆的腹地。到时候,整个巴尔纳大陆的核心贸易都会控制在我们手里。而且……”他顿了顿,“那里农业兴盛,物产丰富,有金矿美女,能人异士……。”
他这一番话说得安德烈粉色眼睛里冒出光来。他也知道巴尔纳腹地是个富庶之地,如果把那里据为己有,倒是件美事。此刻他沉浸在开疆拓土的幻想之中,丝毫没有考虑那块领土作为必争之地,已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天灾人祸……。
“好……好……”他拍着王座扶手,“打……打柚慕……打风栖堡……”
他兴奋地叫着,忽然觉得有人轻轻碰了自己衣袖一下。他侧身看了看碰自己的人,便犹豫了起来。转回身干咳了两声,正襟道:“这事关系重大,我们还是召开内阁会议商讨之后再决定吧。”
桑多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有些许不甘,但如此大事也不能当众逼着国王下决定,于是恭敬地躬身:“陛下英明。”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光洁的石板上。似乎一场战争,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