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被废，苏家被查办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摄政王府，乃至京城的朝堂上下。
满府上下，无人再敢对赵灵犀有半分轻视与不敬。
此前那些暗地里刁难、冷眼旁观的下人，如今个个恭恭敬敬，见了她无不俯首行礼，打理事务时更是尽心尽力，生怕稍有不慎，落得和苏婉柔一样的下场。
谁都清楚，这位看似柔弱的亡国公主，是摄政王放在心尖上的人，摄政王可以对她冷漠，对她严苛，却绝不允许旁人有半分冒犯。
这般极致的双标，将偏执与占有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灵犀借着这股势头，彻底坐稳了王府主母的位置，打理起中馈事务，更是得心应手，无人敢违抗。
她表面上安心打理王府日常，调度下人，核查账目，将偌大的摄政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派温顺臣服的模样，让萧玦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
暗地里，她却从未停下过蛰伏的脚步。
她深知，萧玦的占有欲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护她周全，也能将她牢牢困死。
想要摆脱掌控，复仇复国，就必须掌握足够的筹码，摸清萧玦的所有底牌，以及朝堂之上的权谋局势。
借着掌管王府中馈、调度府中事务的便利，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每日前来回禀事务的管事、进出王府的下人、甚至是萧玦身边伺候的侍从，都成了她打探消息的渠道。
她从不直白询问，只是在闲聊间、核查账目时，旁敲侧击，细细打探。
打听府中势力的分布，哪些管事是萧玦的死忠心腹，哪些人是朝中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
打探萧玦的日常行踪，他每日上朝商议的要事，朝堂之上的党派纷争，政敌势力的分布；
更打探当年大梁灭国时的细节，以及萧玦与大梁皇室之间，那段未曾言说的旧怨。
府中下人忌惮她的身份，又感念她平日里待人宽厚、赏罚分明，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零碎的消息。
“王妃，昨日王爷上朝，与丞相大人在朝堂上争执了许久，听说丞相大人一直反对王爷独揽大权，两人早就不对付了。”
“库房新进的一批兵器，说是要运往城外的军营，那可是王爷亲手训练的亲兵，战力极强，只听王爷一人号令。”
“听说当年王爷灭大梁，并非完全是为了夺权，好像是先帝当年，做过什么对不起王爷先人的事……”
零碎的消息汇聚在一起，让赵灵犀渐渐理清了朝堂的局势。
萧玦虽权倾朝野，却并非一手遮天，朝中以丞相为首的保守势力，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处处制衡，双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而萧玦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让她在意的是，关于萧玦与大梁先帝的旧怨，越来越多的零碎消息，都指向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并非单纯的王朝更迭、攻城灭国。
她一边借着萧玦的占有欲，在王府中站稳脚跟，暗中收集朝堂权谋信息，一边又被当年的旧事困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恨萧玦，恨他灭了大梁，杀了她的亲人，让她从金枝玉叶沦为阶下囚，这份血海深仇，刻入骨髓，从未忘却。
可萧玦一次次矛盾的举动，对她极致的占有与暗中的维护，还有那些若有似无的旧怨传闻，都让她心中的恨意，渐渐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若是真的恨她入骨，为何要娶她，为何要在她被陷害时，不惜废掉侧妃、查办朝臣，也要护着她？
他若是单纯的掌控欲作祟，又为何会在醉酒时，流露出那般痛苦与恨意，言语间满是陈年恩怨？
这日傍晚，萧玦处理完朝政回到王府，没有去书房，径直来了赵灵犀的寝殿。
殿内，赵灵犀正坐在桌前，翻看王府的人员名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神色专注，眼底藏着淡淡的算计。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去，见是萧玦，缓缓放下名册，起身行礼，神色平静，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刻意的疏离，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王爷回来了。”
萧玦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名册与账本，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段时日，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暗中打探，他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他知道她不甘臣服，知道她在借势试探，知道她在暗中收集朝堂信息，可他没有戳破，更没有阻止。
反而，他还故意在回府时，与身边侍从谈论一些朝堂琐事，故意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权谋信息，暴露在她面前。
他就是要引导她，一步步陷入自己布下的棋局。
让她接触朝堂，了解权谋，见识这世间的残酷与纷争。
让她明白，她根本无法逃离他的掌控，只能依附于他。
更想让她慢慢知晓当年的真相，让她明白，她所谓的血海深仇，究竟是何等荒唐。
“看来，你把这王府打理得很好。”
萧玦开口，语气平淡，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赵灵犀站在一旁，垂眸回道：
“这是臣妾的本分，不敢懈怠。”
“本分？”
萧玦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还是说，你借着打理王府的便利，打探到了不少想要的消息？”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赵灵犀心头一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
“王爷说笑了，臣妾只是打理王府事务，从未打探过不该打探的事。”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慌乱，演技天衣无缝。
萧玦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轻笑，却没有点破，只是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深意：
“最好如此。不过，你若是想知道朝堂之事，想知道当年的旧事，不必暗中打探，本王可以告诉你，只是，时机未到。”
“你只需记住，乖乖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不会害你，但也绝不会允许，你做出背叛本王的事。”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提点，也带着一丝警告。
赵灵犀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看穿，让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的试探，早已被他察觉。
可他没有阻止，反而故意透露信息，他到底想做什么？
心中的恨意与疑惑，越发交织缠绕，让她深陷两难之地。
她恨他，却又忍不住想要探寻当年的真相；
她想逃离，却又不得不借着他的势力，蛰伏求生。
萧玦看着她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没有再多说，起身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赵灵犀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指尖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挣扎与纠结。
这场以仇恨为始的纠缠，似乎正在慢慢脱离她的掌控，朝着她无法预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