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犀的身子彻底痊愈那日,天朗气清,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寝殿的青砖上,晕开一片暖黄。
她正临窗静坐,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旧书,眉眼沉静,周身再无往日的戾气与锋芒,只剩一派淡然疏离。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位亡国公主,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甘心做摄政王府的笼中雀。
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领着一众管事嬷嬷鱼贯而入,手中捧着账本、库房钥匙、王府人员名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案上,神色恭敬,与此前的轻视怠慢判若两人。
赵灵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物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王妃。”
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王爷有令,从今往后,王府上下中馈之事,悉数交由王妃打理。
王府内所有人员调度、库房收支、日常用度,皆由王妃一人做主,奴才等人听凭王妃差遣。”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下人心中皆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曾被王爷冷待、还因出逃被重罚的亡国公主。
竟能得到王爷如此信任,直接将整个王府的管家权交到她手上。
要知道,摄政王府权势滔天,府中事务繁杂,牵扯甚广,更是藏着不少朝堂势力的眼线。
掌管王府中馈,无异于握住了王府内院的命脉,这般权力,即便是王爷昔日的宠妾,都从未得到过。
赵灵犀指尖微顿,心底瞬间清明,面上却不露分毫。
信任?
萧玦怎会真的对她信任。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偏执、狠戾,掌控欲刻入骨髓,对她永远是恨意与占有交织,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的信赖。
如今放权让她打理王府中馈,看似是抬举她、信任她,实则是另一种更彻底的囚禁与掌控。
她掌管了王府中馈,便等于被牢牢捆绑在这王府之中,每日周旋于内院事务,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谋划出逃,更没有机会轻易接触外界。
她的一举一动,皆在王府之内,皆在萧玦的眼皮底下,他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所有行踪,洞悉她的所有心思。
再者,王府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下人之中不乏萧玦的眼线,还有那位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侧妃,掌管中馈,看似风光。
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这哪里是放权,分明是给她套上了另一层枷锁,将她彻底困在这方寸王府之内,让她再也无法挣脱。
“本王妃知道了。”
赵灵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欣喜,也没有抗拒,“既然是王爷的吩咐,我便接下。”
她没有推脱,也没有假意推辞。
既然这是萧玦布下的局,她推脱无用,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
更何况,这对她而言,并非全然是坏事。
掌管王府中馈,她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触王府上下的人员、势力,摸清府中的布局与眼线。
更能借着打理事务的名义,暗中打探消息,收集她想要的信息。
这是一个蛰伏的机会,一个潜入萧玦势力内部的机会。
既然无法逃离,不如顺势入局,借着他给的权力,为自己铺就复仇的路。
管家见她应下,连忙将名册与账本一一递上:
“王妃,这是王府上下的人员名册、各处库房钥匙,还有近一年的收支账本,还请王妃过目。”
赵灵犀随手拿起一本账本,指尖轻轻翻动,目光扫过上面的账。
昔日在大梁宫中,她曾跟着母后学习打理后宫事务,深谙管家之道。
这些账目在她眼中,一目了然,并无半分晦涩。
她淡淡颔首:
“放下吧,我会逐一核查,往后王府内院之事,按规矩行事即可。
若有敢徇私舞弊、怠慢滋事者,按家法处置,不必留情。”
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与生俱来的皇室气度,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未曾磨灭。
一众下人连忙躬身应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下人退下后,赵灵犀看着桌案上密密麻麻的账本与钥匙,眼底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萧玦,你以为用这般手段,就能将我牢牢困在这牢笼之中,让我彻底沦为你的所有物。
你错了。
你给我的权力,我会尽数收下,你布下的棋局,我也会一步步走入,可最终谁能成为执棋之人,尚未可知。
她缓缓合上账本,指尖用力,指尖泛白,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要借着打理王府中馈的机会,彻底摸清摄政王府的所有势力脉络,分辨哪些人是可用之人,哪些人是萧玦的死忠。
更要借着这个身份,暗中接触外界,打探故国旧部的消息,查清当年萧氏与大梁皇室的恩怨真相。
日暮时分,萧玦回到王府,径直踏入了赵灵犀的寝殿。
他一身玄色朝服,周身还带着朝堂的凛冽气息,深邃的眼眸落在桌案上的账本上,又看向临窗而立的赵灵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来,你很适应掌家王妃的身份。”
赵灵犀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语气疏离:
“王爷吩咐,我不敢不从。”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猜测,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萧玦迈步走近,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眼神深邃,带着审视与掌控:
“赵灵犀,记住你如今的身份,乖乖待在本王身边,打理好这王府,本王保你衣食无忧,无人敢欺。”
“若是你再敢有半分异心。”
他语气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赵灵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开口:
“我明白。”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萧玦心中莫名一滞。
他本以为,她会愤怒,会抗拒,会依旧带着满身锋芒与他对抗,可她却这般平静顺从,反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女人,大病一场之后,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收敛了所有棱角,让人看不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萧玦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是收回了手,语气冷硬:
“管好这王府,别给本王惹事。”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灵犀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锋芒与算计。
萧玦,你且看着,我会乖乖打理好这王府,也会慢慢在你的棋局里,埋下属于我的棋子。
这一场明与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