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离开后,寝殿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灵犀依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高热渐渐褪去,身体的疼痛渐渐缓解,可心底的绝望与痛苦,却愈发浓烈。
城外被截住的那一刻,她满心的希望化为泡影,暗室里的折磨,让她尝尽了屈辱与苦楚。
而萧玦那句“就算死也得死在王府”,更是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终于看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萧玦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整个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一个亡国公主,无兵无权,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资本,更没有逃离这座牢笼的可能。
盲目出逃,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还会连累那些被软禁的旧部。
上一次的出逃,已经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是再有下一次,恐怕等待她的,就不会是简单的囚禁。
萧玦真的会对她痛下杀手,更会迁怒于大梁旧部。
她不能再冲动,不能再意气用事。
赵灵犀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倔强与怨恨,渐渐被隐忍与沉静取代,原本锐利的锋芒,被她一点点收敛起来,藏进眼底深处。
哭,恨,反抗,出逃,都没有用。
如今的她,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唯有隐忍,唯有蛰伏,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不能就这么倒下,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着才能看清局势,活着才能收集情报,活着才能查清当年萧氏与大梁皇室的恩怨真相,活着才能保护那些旧部,活着才能有复仇复国的机会。
萧玦想要磨平她的傲骨,想要让她屈服,她偏不如他所愿。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只会硬碰硬的昭阳公主。
她要学会隐忍,学会伪装,学会假意顺从,学会在这牢笼之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她要收起所有的锋芒,装作被萧玦彻底驯服,装作断了逃离的念头,装作安心待在这王府之中。
让萧玦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她真的再也不会反抗。
唯有如此,她才能在这虎狼之地,寻找到复仇的突破口,才能有机会翻盘。
“王妃,您醒了,太医吩咐要趁热喝药,奴婢扶您起来?”
侍女见她睁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恭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与刁难。
经过此前的种种,府中上下都清楚,这位亡国公主,是摄政王放在心上的人。
即便王爷对她时而冷漠,却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再也没人敢像当初那般苛待她。
赵灵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任由侍女将自己扶起身,靠在软枕上。
汤药依旧苦涩,入口难以下咽,可她却没有皱一下眉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曾经的她,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连些许苦涩都难以忍受。
可如今,亡国之恨,囚笼之辱,身体之痛,早已让她百炼成钢,这点苦涩,根本算不了什么。
喝完药,她放下碗,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静: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我想歇息片刻。”
侍女们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赵灵犀靠在榻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如今的局势。
萧玦对她,态度极为矛盾,时而狠戾绝情,时而又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救。
他对她的恨意,刻骨铭心,可那份恨意之下,似乎又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他醉酒时说的那些话,萧氏与大梁皇室的旧怨,灭国并非单纯的攻城略地,这其中的隐秘,必定不简单。
她之前一心只想着逃离,从未细细深究,如今静下心来,才发现这其中疑点重重。
想要复仇,想要翻盘,就必须先查清当年的真相,摸清萧玦的底牌,同时,还要在这王府之中,站稳脚跟,积攒自己的力量。
萧玦如今对她看管森严,却也并非毫无破绽,只要她足够隐忍,足够耐心,总能找到机会。
这一场博弈,她与萧玦,一个恨极了囚困,一个偏执地掌控,注定不会停歇。
而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灵犀安心在寝殿休养,不再哭闹,不再反抗。
对萧玦派来的侍女、送来的衣物吃食,全都坦然接受,表现得格外顺从。
萧玦偶尔会前来探望,每次都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或是看书,或是静坐。
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了满眼的恨意,平静得让他有些陌生。
他本以为,经过这次惩戒,她要么会更加恨他,要么会崩溃哭闹。
可她却这般平静,平静得让他捉摸不透,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日,萧玦再次来到寝殿,看着窗边静坐的赵灵犀,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这段时日,倒是安分了不少。”
赵灵犀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锋芒与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疏离,淡淡开口:
“挣扎无用,反抗无果,我为何还要自讨苦吃。”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反抗,都更让萧玦心头一紧。
他看着她眼底的沉静,心中疑惑更甚,却也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在悄然改变。
赵灵犀看着他眼中的疑惑,心底冷笑。
萧玦,你以为我是屈服了,可你不知道,这只是我蛰伏的开始。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机会,撕开所有的真相,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场囚笼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