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背着药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额头上布满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气压低得骇人,萧玦一身玄色锦袍,周身戾气未消,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赵灵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方才抱着她从暗室出来时,怀中人轻得像一片枯叶,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渗血。
原本灵动的眼眸紧闭,毫无生气,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杀伐果断的心,第一次乱了方寸。
“快,诊治!”
萧玦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太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住赵灵犀的手腕,凝神诊脉,片刻后,额头冷汗更盛,连忙躬身回话:
“王爷,王妃殿下是长期郁结于心,外加阴冷侵袭、水米未进,导致体虚气弱,高热不退,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会伤及根本,落下顽疾啊。”
“本王不想听废话,本王只要她醒过来,毫发无损!”
萧玦厉声打断,周身寒气骤升,吓得太医浑身一颤。
“臣、臣立刻开方煎药,定能让王妃殿下退烧苏醒!”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提笔书写药方,手下飞快,生怕惹得眼前这位摄政王动怒。
药很快煎好,浓郁的药味弥漫在寝殿内,苦涩的气息呛人。
侍女端着药碗上前,想要喂赵灵犀喝下。
可她昏迷不醒,牙关紧咬,汤药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打湿了枕边的锦被。
“废物!”
萧玦眉头紧锁,厉声呵斥,挥手让侍女退下。
他上前,亲手接过药碗,指尖触碰着温热的药碗,眉头微蹙。
他这一生,杀人夺权、运筹帷幄,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舍不得她死去的女人,竟有些手足无措。
萧玦俯身,一手轻轻捏住赵灵犀的下颌,强迫她微微张口。
一手端着药碗,一点点将苦涩的汤药喂入她口中,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唇角,生怕弄疼她。
汤药顺着咽喉缓缓流入,他动作轻柔,耐心十足,往日里冷硬狠戾的眉眼,此刻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一碗药喂完,他用锦帕轻轻擦拭掉她嘴角的药渍,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触感细腻冰凉。
让他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眼底瞬间恢复往日的冰冷与狠戾。
他在做什么?
这个女人,是他仇人的女儿,是他费尽心思囚在身边的阶下囚。
她背叛他,一心想要逃离,他本该对她狠心到底,为何要对她如此?
萧玦站起身,背对着床榻,周身戾气重新凝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不过是一时心软,他绝不会对她姑息。
这一次的惩戒,只是开始,他要让她彻底记住,背叛他、想要逃离他的代价,要让她彻底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赵灵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模糊,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涩得发疼,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碾碎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缓缓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萧玦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记忆瞬间回笼,暗室的阴冷、断水断食的折磨、城外被截住的绝望。
一幕幕涌上心头,让她眼底刚升起的一丝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恨意。
听到身后的动静,萧玦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更是冷得像冰:
“醒了?”
赵灵犀抿紧干裂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抗拒与怨恨。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对他低头,不会说一句软话。
萧玦看着她这副倔强不屈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却又莫名的有些无奈。
他迈步走到床边,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压迫感。
“赵灵犀,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狠戾决绝:
“本王告诉你,休想!”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王府里,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本王的掌控。”
“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的所有物,你的命,你的人,从头到尾,都只能由本王说了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赵灵犀的心底,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她看着他眼中的偏执与疯狂,心中一片冰凉,却依旧梗着脖子,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回击:
“萧玦,你就算囚禁我的人,也囚禁不住我的心,我就算死,也不会屈服于你!”
“不屈服?”
萧玦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极致的占有欲:
“那本王就慢慢磨,磨掉你的傲骨,磨掉你的执念,直到你乖乖听话,心甘情愿留在本王身边为止。”
“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再想着逃离,否则,本王不保证,下一次,还会像这次一样救你。”
“还有,你那些旧部,还在本王的手里,若是你再敢有半点异心,本王不介意,让他们给你陪葬。”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赵灵犀的软肋。
她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痛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她不怕死,可她不能连累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他们是大梁最后的希望,她不能让他们因自己而死。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隐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中却莫名的泛起一丝涩意。
他不想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威胁她,可唯有如此,才能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他转身,对着门外吩咐:
“好好照料王妃,若是再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语气严厉,却处处透着对她的在意,只是这份在意,被他用冰冷的外壳紧紧包裹,无人看穿。
说完,萧玦不再看床榻上的赵灵犀,大步走出寝殿,背影决绝。
只是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紧攥的双拳,才缓缓松开,眼底闪过一丝晦涩难辨的温柔与心疼。
赵灵犀躺在榻上,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这辈子,她真的再也逃不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