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芯片的成功，让起源科技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国际巨头的视野。以前那些傲慢的欧美芯片公司，对这家中国初创企业不屑一顾。他们觉得中国做芯片，不过是跟在后面学步。但“银杏”不一样。它的性能指标超过了同级别所有竞品，功耗只有一半，价格却低了百分之三十。这不是追赶，是超越。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周，林念初就接到了三家国际巨头的合作邀约。第一家是美国的老牌芯片公司，第二家是欧洲的汽车电子巨头，第三家是日本的消费电子集团。每一家都拿出了诚意十足的方案，订单金额动辄数十亿。苏可兴奋得睡不着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邮件，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但林念初不急。她把三家公司的资料摆在桌上，一样一样地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林总，这三家都很好，我们选哪家？”苏可问。林念初说哪家都不选。苏可愣住了。林念初指着美国那家的合作条款说这里有一条，技术授权期限只有三年，三年后他们要重新谈条件，到时候芯片已经不是最新的了，但技术已经被他们学走了。苏可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说他们真阴。林念初说不是阴，是商业规则。他们知道自己落后了，想用最短的时间补课。我们不能当教材。
苏可又问那欧洲的呢？林念初说欧洲的条款相对公平，但他们要求独家供应，我们签了就不能卖给别人。苏可说独家不好吗？稳定。林念初说独家意味着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哪天他们变卦，我们的产能就空置了。风险太大。日本的呢？日本的条件最宽松，不要求独家，技术授权期限也长，但他们的价格压得太低，利润空间不够。我们要用这笔利润去研发下一代芯片，不能为了眼前的订单牺牲长远的发展。
苏可听完，叹了口气，说你三家都拒了，那我们还跟谁合作？林念初说我们自己。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推到苏可面前。文档的标题是“起源科技全球生态计划”。苏可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越心惊。林念初不仅要卖芯片，还要搭建一个基于“银杏”的生态系统。从开发工具到应用平台，从技术培训到产业联盟，全部自己做。她要让全世界的开发者都来用“银杏”，就像当年安卓系统那样，把生态建立起来，让别人离不开你。
“林总，这个计划太庞大了，我们的人力物力跟不上。”苏可的声音有点发抖。林念初说所以不是一次性做完，分三步走。第一步，开放开发工具和基础软件，免费提供给所有开发者。第二步，与国内外高校合作，建立“银杏”实验室，培养人才。第三步，发起一个产业联盟，邀请上下游企业加入，共同制定技术标准。这三步走完，就没人能绕过我们了。
苏可沉默了很久，把文档又看了一遍，说你这是要下大棋。林念初说不是下棋，是修路。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走。路是我们修的，但路不是我们的。路是大家的。苏可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说林总，你有时候真不像一个商人。林念初说我也没想当商人。苏可说你想当什么？林念初说我爸想让我当科学家，我没当成，就当了个做技术的。
这件事很快在圈内传开了。有人说林念初太狂，放着现成的订单不要，非要去折腾什么生态。有人说她是对的，芯片这东西不能光靠卖硬件，生态才是护城河。也有人说她野心太大，迟早要摔跟头。林念初不看这些议论。她在意的是，那些真正懂技术的人怎么看。让她欣慰的是，国内几家顶尖高校的计算机系都主动找上门来，愿意跟起源科技共建“银杏”实验室。带头的教授说，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中国自己的芯片，中国自己的生态，不能再被卡脖子了。
傅司年是在家里听到这些事的。他没有问她细节，他知道她不想把工作带回家。但有一天晚上，他看到她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巨大的白板写写画画，白板上贴满了便签纸，用红线蓝线连来连去，像一张作战地图。他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进去，放在桌上，说你这个比我当年做战略规划还复杂。林念初说当然比你当年复杂，你当年就一个公司，我这个涉及到几百家上下游企业，还有高校、研究所、开源社区，乱七八糟的。
傅司年看着那张白板，看了很久。他说你以前在傅家的时候，那些时间你是怎么忍下来的。林念初愣了一下，说怎么突然问这个。傅司年说我就是在想，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厨房和客厅里。林念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傅司年说你现在知道了。林念初点了点头，说嗯，现在知道了。傅司年没有再说，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她不需要帮忙，她只需要他不要打扰她。他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但没有看。他在想，一个人的命运真是奇妙。林念初在傅家那三年，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泥土，没想到她是整片森林。现在森林长出来了，遮天蔽日，谁也挡不住。他很庆幸，自己是站在森林里的人，不是被森林挡在外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