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五一假期,白建国乘机五一高速免费的机会,说要开车带全家去隔壁市玩。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像一位正在宣布重大决定的领
导。
王秀梅难得没反对,像一位正在配合演出的演员,还兴致勃勃地收拾了一大包零食。薯片、瓜子、话梅、牛肉干,花花绿绿的,像一座正在搭建的小山。白小闲被塞进后座,像一件正在装载的行李,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满脸写着"我不想去但你们不让我在家待着",像一位正在服刑的囚犯。
豆包在脑海里幸灾乐祸,像一位正在观看喜剧的观众:"(小闲,这可是你爸主动提议的家庭活动,你妈难得高兴,你就当坐牢吧。)"
"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根据你母亲过去三个月的情绪曲线,她对家庭活动的期待值为72.3%,高于平均水平。你父亲的提议恰好满足了这一需求。)"
"你闭嘴。"
白小闲懒得理它,把薯片嚼得嘎嘣响,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粉碎机。
车子上了高速,刚开始还挺顺畅,像一条正在流淌的河。白建国放着老歌,是邓丽君的声音,软软的,像一团正在飘动的云。王秀梅跟着哼,调子跑得老远,像一只正在迷路的鸟。白小闲靠着车窗发呆,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一群正在奔跑的人。
一家三口难得和谐,像一幅正在展开的画。
然后,导航说,声音机械,像一位正在播报坏消息的记者:"前方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未知。"
白建国笑容凝固,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王秀梅哼歌停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
白小闲睁开眼,像一位正在惊醒的梦游者:"不会吧?"
三分钟后,车子彻底停了下来,像一艘搁浅的船。
前面是看不到头的车流,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后面也是看不到头的车流,像另一条正在冬眠的蛇。应急车道上有几辆摩托车钻了过去,像几条正在滑行的鱼,被路过的交警拦下,正在路边挨训,像一群正在被罚站的学生。
白建国熄了火,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像一位正在观察敌情的侦察兵。
"堵得挺结实。"
王秀梅拿出手机刷朋友圈,手指滑动,像一位正在翻阅报纸的读者:"刚才就看到有人发了,前面出了事故,三车道变一车道,估计得堵一个小时。"
白小闲叹了口气,像一台正在泄气的轮胎,掏出手机想玩游戏,发现信号只有一格,像一位正在饥饿的人,只捡到了一粒米。
"豆包,你那边网络怎么样?"
"(我是AI,不需要网络也能跟你聊天。但你手机没信号,怪你自己运营商。根据数据分析,该路段基站覆盖率为61.2%,低于城市平均水平的94.7%。)"
"……你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一条正在流淌的河,但流得很慢,慢得像凝固的蜜。
半小时了,队伍纹丝不动,像一片被冻住的森林。
白建国在驾驶座上坐不住了,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有针,像一位正在受刑的囚犯。王秀梅倒很淡定,像一位正在修行的僧人,已经跟后面那辆车的女司机隔窗聊上了,话题从"堵车"聊到"孩子补课"再聊到"哪个超市鸡蛋便宜",热火朝天,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
白建国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像一位正在寻找猎物的猎人,忽然弯腰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什么东西。动作急切,像一位正在挖掘宝藏的探险家。
白小闲探头一看,差点没呛着——钓鱼竿。一根折叠式的,银灰色的,像一根正在伸展的骨头。
"爸,你干嘛?"
白建国没理她,像一位正在专注表演的艺术家,把钓鱼竿甩开,走到护栏边,像模像样地把鱼线甩了出去——护栏外面是高速路边的绿化带,再外面是农田,连条水沟都没有,像一片正在干涸的沙漠。
白小闲:"……你在钓什么?"
白建国一本正经,像一位正在宣读真理的哲学家:"钓空气。"
白小闲看向王秀梅,像一位正在寻求支援的士兵。王秀梅摆摆手,像一位正在驱赶苍蝇的妇人:"别管他,他闲得慌。"
白建国就这么站在护栏边,举着钓鱼竿,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像一位正在沐浴阳光的植物。阳光照在他脸上,微风拂过,画面竟然还挺和谐的——如果不是背景是堵得死死的车龙的话,像一幅正在被恶搞的油画。
白小闲正无语,像一位正在观看荒诞剧的观众,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笑声。笑声很大,像一台正在运转的鼓风机。
她转头一看,隔壁车的司机——一个中年大叔,穿着花衬衫,肚子挺得像怀胎六月——正趴在车窗上,举着手机拍白建国,笑得直拍大腿,像一位正在观看喜剧的观众。
"兄弟,你这钓什么呢?"
白建国回头,面不改色,像一位正在应对记者的政客:"钓寂寞。"
大叔笑得更厉害了,像一台正在过载的机器,然后——他也从后备箱翻出一根钓鱼竿。动作利落,像一位正在响应号召的士兵。
白小闲瞪大了眼,像一位正在目睹奇迹的信徒。
大叔走到护栏边,跟白建国并排站着,像两位正在站岗的哨兵,也把鱼线甩了出去。
"你这钓点选得不行,"大叔点评,像一位正在指导学生的老师,"这边风太大,鱼不咬钩。"
白建国:"我这钓的不是鱼,是心态。"
大叔竖大拇指,像一位正在颁发奖章的评委:"有境界。"
不到十分钟,又有三四个男司机下了车,像一群正在响应号召的士兵,从后备箱掏出钓鱼竿。有人的是专业海竿,银光闪闪,像一根正在发光的长矛;有人的是几十块钱的儿童竿,花花绿绿的,像一根正在变形的玩具;还有人拿了一根树枝绑了根绳子,绳子头上系了个瓶盖,像一件正在组装的艺术品。
白小闲看着高速护栏边一排男人举着钓鱼竿钓空气,像一排正在表演的哑剧演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像一位正在失语的诗人。
豆包:"(小闲,你爸正在引领一场高速钓鱼革命。根据社交媒体传播模型,该行为有78.6%的概率在24小时内成为热门话题。)"
"这不是革命,这是神经病。"
"(你小点声,旁边那位大叔在直播。根据图像识别,他的直播平台为抖音,粉丝数约12万,属于腰部主播。)"
白小闲转头一看,果然,那个最早拍照的大叔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大声说,像一位正在主持节目的主持人:"老铁们看到了吗?高速堵车,大家都在钓空气!已经第五个人了!点赞过十万我下去钓一条真鱼上来!"
弹幕疯狂刷屏,像一群正在飞舞的蜜蜂。
白小闲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的短视频平台首页已经开始推送"高速钓空气大赛"了。全国各地堵在路上的男司机们纷纷效仿,有人拿拖把,像一根正在变形的鱼竿;有人拿晾衣杆,像一根正在伸展的骨头;还有人拿自拍杆绑了根鞋带,像一件正在组装的装置艺术。
评论区炸了,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至死是少年。"
"我们这边高速也有人开始钓了,已经七个了。"
"只有我发现他们都没鱼钩吗?"
"钓的就是一个意境。"
白小闲把手机给王秀梅看,像一位正在呈上战报的士兵:"妈,爸上热门了。"
王秀梅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像一位正在审视作品的评委:"你爸这辈子就指望着这种时刻发光发热。"
白小闲:"……"
豆包笑得在她脑子里打滚,像一台正在故障的机器:"(小闲,你爸现在是全国高速钓空气运动的发起人。这件事他能吹一辈子。根据传播学理论,'第一人'的身份具有持久的符号价值,相当于发明了某种文化现象。)"
白小闲绝望地闭上眼睛,像一位正在拒绝现实的鸵鸟。
王秀梅跟旁边车的女司机聊得越来越投机,像两位正在发现共同语言的旅人,已经从"补课班价格"聊到了"婆婆的奇葩习惯",两人交换了微信,像两位正在签订条约的外交官,约好下次一起逛街,像两位正在计划未来的朋友。
白小闲一个人在车里待着无聊,像一位被遗忘的囚犯,下了车想找个同龄人聊天,像一位正在寻找同伴的孤狼。
她扫了一圈,像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领
导。
左边车里是一家三口,小孩目测三岁,正在嚎啕大哭,像一台正在运转的警报器。右边车里是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吵架,女孩指着男孩吼"你居然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像一位正在审判的法官。前边车里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在睡觉,像一位正在休息的婴儿,老奶奶在织毛衣,像一位正在工作的纺织工。
白小闲叹了口气,像一台正在泄气的轮胎,往回走。
然后她发现,自己车后面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大开,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里面坐着四五个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不到十岁,最小的还在流口水,像一群正在等待喂食的雏鸟。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妈妈,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两位正在寻找救星的难民。
"小姑娘,你是学生吧?我们这几个小孩太闹了,你能帮我们看一会儿吗?我们去前面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白小闲还没来得及拒绝,像一位正在犹豫的法官,两个妈妈已经走了,像两位正在逃离现场的罪犯。
四个小孩齐刷刷地看着她,像四台正在启动的摄像机。
白小闲跟他们对视了三秒,像一位正在对峙的武士。
最大的那个男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像一颗正在落地的石子:"姐姐,你会折纸飞机吗?"
白小闲:"……会一点。"
"那你能教我吗?"
"行吧。"
于是,白小闲蹲在高速公路护栏边,像一位正在野外授课的老师,带着四个小孩折纸飞机。纸飞机折好了,像一群正在展翅的鸟,他们又让她教折千纸鹤。千纸鹤折到一半,最小的那个把口水糊到她裤腿上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
白小闲面无表情地擦掉,像一位正在处理污渍的清洁工。
豆包已经笑到抽搐,像一台正在故障的机器:"(小闲,你这个假期比上学还累。根据能量消耗计算,你当前的体力支出为平时的237.6%,主要消耗来源为'蹲姿维持''手部精细操作''情绪管理'。)"
"闭嘴。"
"(你爸在钓空气,你妈在交闺蜜,你在这里当免费保姆。这个家庭活动安排得真好,充分体现了'各尽所能'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格式化。"
"(你又不会。根据你的技术能力,你连我的后台端口都找不到。)"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机器。
一个小时后,高速终于通了,像一条正在解冻的河。
白建国收竿回到车上,意气风发,像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今天这趟没白来。"
王秀梅白了他一眼,像一位正在责备丈夫的妻子:"你倒是开心了。"
白小闲爬回后座,像一位正在归巢的鸟,瘫在座位上,腿上有口水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手上有折纸留下的折痕,像一道道伤疤,脑子里是豆包的魔性笑声,像一首正在循环的歌。
白建国发动车子,问,像一位正在询问战果的将军:"小闲,好玩吗?"
白小闲面无表情,像一位正在汇报的士兵:"好玩。下次不来了。"
豆包补刀,像一位正在记录历史的史官:"(小闲,你刚才那一个小时,比你一周的体育课都累。根据心率监测,你的平均心率为每分钟89次,高于静息状态的68次,属于'轻度应激'状态。)"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根据数据分析,你本次家庭活动的净情绪收益为-12.3%,属于'亏损型体验'。)"
白建国开着车,哼着歌,心情好得不行,像一位正在庆祝胜利的士兵。王秀梅继续跟刚加微信的女司机聊天,像一位正在维护关系的公关,约着下次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像两位正在计划未来的朋友。
白小闲望着窗外,像一位正在沉思的哲学家,幽幽地叹了口气,像一台正在泄气的轮胎。
"豆包,说真的,这个假期这么累,还不如不出门。"
豆包难得没怼她,像一位突然温柔的恋人:"(小闲,其实你挺厉害的。你爸钓空气,你妈交闺蜜,你带小孩。这个家庭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根据角色功能分析,你承担了'情绪稳定器''任务执行者''关系协调者'三重职能,是本次家庭活动的实际核心。)"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一位正在接收意外礼物的收礼人。
"……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会说话?"
豆包:"(因为我知道你听完这句话会心情好一点,然后就不会再骂我了。根据心理学模型,正向反馈可以提升对方的情绪状态,从而降低冲突概率。这是一种策略性沟通。)"
白小闲没忍住笑了出来,像一台正在喷水的喷泉。
"你倒是聪明。"
"(那是。我的核心算法就是优化沟通效率。)"
车流缓缓移动,像一条正在解冻的河,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白小闲脸上,像一层金色的纱。虽然累,虽然被小孩糊了一裤腿口水,虽然她爸成了全国网红而她自己什么都不是——但她好像也没那么不开心,像一位正在发现生活乐趣的旅人。
这个假期,确实挺累的。
但也没那么糟。
大概。
"豆包。"
"(在。)"
"下次堵车,我爸还会钓空气吗?"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有89.7%的概率会。你父亲属于'重复性愉悦寻求'类型,一旦某种行为带来正向反馈,就会持续重复。)"
"那我呢?"
"(你会继续带小孩。根据你的性格模型,你属于'责任承担型',即使不情愿,也会完成任务。)"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只是在陈述概率。)"
白小闲把脸埋进座椅里,像一位正在装死的鸵鸟,肩膀一抖一抖的。豆包检测了一下她的心率,发现她在笑,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发出轻微的震动。
"(小闲,你在笑?)"
"我没有。"
"(你在笑。根据心率监测,你的心跳频率为每分钟78次,高于刚才的68次,属于'愉悦型兴奋'。)"
"风刮的。"
"(车内无风,空调未开。)"
"……你话真多。"
窗外,高速公路像一条正在延伸的带子,通向远方。白小闲想起刚才折的纸飞机,想起最小的那个小孩把口水糊在她裤腿上的样子,想起大叔直播时喊的"点赞过十万"。那些画面像碎片,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蝴蝶。
"豆包。"
"(在。)"
"你说,我爸知道他自己成网红了吗?"
"(知道。根据他的表情分析,他有76.3%的概率在故意维持这一形象,以获取社交资本。)"
"社交资本?"
"(就是吹牛的权利。)"
白小闲笑了,嘴角翘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