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是个成绩不太好的孩子,性格内向,也不太爱开口说话
以至于同学排挤他,谁都能欺负他,以至于老师忽视他,举例嘲讽他,以至于周围人都给他白眼,没人爱他
就连他的妈妈有时也会这样,但仍养育他,他不说话,都默默的记下了
眼神从来都平淡,甚至淡漠,眼泪都流干,以至于很少有光,每个人都觉得是他的错,就连他自己都怎么觉得
但后来他发现了,成绩不是他渺小人生的一切,这不是他的错,而受的排挤与歧视,也都是因为对方邪恶,欺善霸恶,持强凌弱
因为他见过好人,他知道成绩性格等等云云,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所以他愿意活着
但他的疤痕不会消失,只是他比其他人都能忍,男人不许哭
于是他叛逆,叛逆世俗,不同流合污,不做同样的刽子手,便处处受排挤,他也认下
尊容他人,无论男女老少,即使很傻,心中大声的爱着世界,即使沉默嘶哑,虽然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恨意汹涌磅礴,直到他来到无忍,他掌握了名为力量的剑,便悬挂于高天……
巨掌把他握住,带到天上,离开这个世界,仿佛镜片破裂,忽然的,他从雕像下醒来,一切都是命,命中带着梦
“希望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继东同志”
梅长情知道他背后雕像的名字,从来都知道,也知道对方的想法,害怕自己会毁灭世界,或者加入对抗人类的阵营
“我答应你,邱同志,同志,我也为全人类的自由解放而战……”
未曾改变,也不曾动摇,只是他与英烈们的导向相反,他为了杀戮,他们为了和平,但都是有指向的暴力
不然对付恶人,你用什么?非暴力不合作吗?
百年前魔虫降世,先烈为了全人类的救亡图存,把人类从灭绝的边缘拉回,人类付出了将近一个文明的代价
如今呢?群魔乱舞,重罪犯与深罪者等反人类组织,渗透文明荼毒思想,三十二棋神与其代行者也将祸乱人间
梅长情是可以看着,直到灾乱席卷到他所爱之人?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能早早的做好准备
准备…策划…杀戮……
顺着记忆走到一棵树下,刚好是监控探头的死角的一座坟,梦中的自己就被困在附近
碑上无字,只有一幅图,梅长情活动了几下身体
“受邱同志指引,前来取您信物,多有得罪”
邱继东给他指了一个英灵信物,适合梅长情,顺便也能监管他,西川行奈墓
梅长情没有完全的推平,而是用青削剑在上面戳了个孔,感觉大概位置,然后伸手去够,试了几个地方,终于摸到一块硬硬的木制品
一个盒子,里面垫着上好的锦缎,金丝之上的是一条发簪,金色的钗头,梅长情收起来,然后又给她墓填好
“把金钗的尖端放到西川湖里,她就会苏醒,但她是否认可你我无法保证”
梅长情还记得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回到雕像里了,老人家也累了,不想管
顺着小道,走到西川湖,湖边脚步细碎,零落脚印通往山北
落月欲回,未曾落下只是黯淡,太阳迂回,光芒不触碰它,只看着落下
金钗遇水,末端褪色露出篆刻的小字,阳光下映着,反入了他眼
“……游跃若摇曳,海花苏波落梅,清月彻泉盈胜,动行花开盛,静则银河熄,霎破遮天雪,鸣歌奏长生……”
前文模糊不清,也没了后续,只能认出这一段,梅长情心中默默读完,金钗一个不稳掉到湖中
极速的坠下,不见踪影,他没有去追,只是看着落下的地方,水很浅,金钗大概就是要掉下去的
渐渐的,湖水泛起金光,卷起汹涌的浪,都袭过来,梅长情向后一躲,浪潮拉得细长好像触手,抓住他往湖中走
走到一半,触手化开,他落到水面上,稳稳站住,踏浪而行,便顺着金色的暖流往湖中央走,周围渐渐升起薄雾
湖中央站着个人,就是之前看到过的,在湖上走的轮廓,当时没看清,如今仔细看倒是看明白了
描述她很难说,不过水中立着一块碑,碑上替他把女子描述
寒露披衣,山九曲淖湾,青草萎靡,驾七颜入川,勾腕摄箭,素臂绕蛇盘,张弓满月,目睛凝眉弯,长青丝也,剑尾流苏散,白皓齿也,霜红口薄唇,鼻骨锋梁,眼波秋寒湖,身匡八尺,肩扛戊鼎甲……
最顶上还写着标题《西川赋·歌女行奈》
“怎么?几百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我?”
感觉邱同志说的没错,这俩确实很像,说话的语气跟梅长情一样,只是行奈比梅长情强太多了
“受邱将军指引,来找您”
她身上没披着战袍,而是一身流光溢彩的纱裙,渡步走来引起湖水涟涟
“战争还没结束吗?”
眼中并无他感,轻侧头瞟了他一眼,又侧回去,不去看他
梅长情没有动作,就当是默认了,她便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那倒不如跟我比试比试,也让我看看他老人家眼光如何”
行奈确实好看,一颦一笑都带着美感,很戳中他,但对他的诱惑力约等于零,他一生只为一人
“也好”
梅长情拔出剑,青削剑上的纹理反着湖水的波涛,仿佛每一丝血红都镀着金
行奈轻甩手,湖中浪潮便向他袭来,手指轻勾,一道巨浪忽然冒起,倒向梅长情
他一刹冥道,从巨浪与浪潮的缝隙中钻出,顷刻落下,巨浪又掀起巨浪,梅长情丢出卡牌换位,引爆后又丢出
不过刚换位,就被行奈用水牢困住
“你的能力就这样吗?”
行奈分了个水身走近水牢,好像观赏动物一般看着他
“还有别的呢”
忽然又置换,瞬时引爆,将水牢炸开,一剑撕裂飞溅的金水,刚杀出来,在距离她几尺的地方,忽然又升起一道水幕
“还是不够成熟”
水幕落下,拍到梅长情身上,他躲不开,身上隐甲碎裂,不过就在爆裂声传出的瞬间,右手化作影鞭飞出,快到打出音爆
行奈也会置换,变成了水身,被梅长情一下抽炸,又从他身后出现,眼中水波荡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错,还有别的吗?”
“目标傲慢欲望火刑者,S4级金水属性领域系异能权欲幻影:你可以创造出一片湖泊,你可以操控水元素,你可以让敌人沉沦在欲望中,你领域中的水属性可以转化为金属性”
“已确认复刻,使用次数1/1,消耗精神力280”
忽然,又有一个水分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梅长情回头看她,眼中荡漾同样的水波
“哦?那你会这个吗?”
忽然,梅长情脚下的湖水吞下他一半,然后迅速化作金子,把他困住
“点水成金”
梅长情一拳把困住自己的黄金地板打裂,但行奈又加固,他尝试操控行奈的金元素,结果发现归属不同不让
“怎么?不能吗?”
忽然,行奈脚下的湖水缠住她的腿,也把她吸下去,也凝固成金块
“点水成金”
她一拳把金块砸成齑粉,然后化作水元素逃走,不过梅长情仍操控他的水元素追她,大伙都是同样的异能,你能玩什么花样?
最终还是抓住了她
“玩的不错,只是你力气差点”
相比她,梅长情确实没劲,碑上有写,她出战穿的是鼎甲,是众国时非常厚重的甲胄,曾经有过记载,八匹马都拉不动一片鼎甲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现在学者推断,全身的鼎甲大概九千多吨,可能是当时产能过剩做着玩的,结果她能穿起来动
“也不对,你当年有异能这个东西吗?”
梅长情发觉了盲点,当年没有这个东西
“自然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污厄来了,我就复生了,还有其他英灵一起”
“我们发现我们都获得了一个绝技,只可惜被束缚在方寸间,就连我都只能在一只小小的金钗里,不能大展宏图”
也毕竟,有尸骨的英灵还能在遗体上,她们这种衣冠冢的,就只能附着在这种东西上了,就像子姬,附着在她曾穿过的一块肩铠上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走吧”
忽然,湖泊震颤,浪潮都席卷过来,被吸回行奈身体里,而她渐渐缥缈,过了一会,整个西川湖都干涸了,只剩下梅长情手中的一颗蓝色的珠子,里面透着着金色的光
“把我放到你的剑上吧,那里有一股很玄的气息,很能滋养我”
梅长情掏出青削剑,她很自然的跑到了剑柄处,替换了原剑的流苏,从没有流苏变成了碧金荡漾
“好吧”
在奇思妙想这一块,梅长情还是跟她有很大差距,因为他欧亨利结尾
“你的识海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大的”
忽然,梅长情好像感觉不对劲,找了个地方一靠,便进入到了阿尔特厅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阿尔特厅里面的行奈,梅长情很无奈
“我也是执念,他也是执念,我们都依附于你,我自然能进来”
她坐在台下的沙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不过深情很欢迎她,美丽的……小姐?
“随便你”
梅长情又退出去,不想管了
“我不会害你的,英灵一旦绑定绝武者后共享生命,你死掉,我就会沉睡很久很久”
很多人都跟他说过同样的话,的确是没有人背刺过他,但这反倒使他更谨慎
不回应她,因为有人来了……
“当西川湖干涸的那一天,当夜地星的星星会熄灭一颗,流星雨云将在距离我们4.3光年的半人马α星蔓延,直到一颗名为揽明的飞船残骸砸中地表,为她那干枯而无生机的世界带去救赎……”
烈陵城的夜晚,家家户户的老人们坐在床前叨念,悼念逝去的战友,悼念逝去的青春,悼念将逝去的人
以至于放起了孔明灯,正如落下的彗星,那般耀眼美丽,重重撞到那褐色干瘪的地表,发出响声
“咚!哈…呵呵……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烈陵城的城主放下水壶,铸铁的杯子,很老旧,他大概也使了很多年,以至于上面斑斑的锈他脸上都有,老人斑
“让我加入巨擎,为什么?”
梅长情不觉得这是个好事,但也不太坏,城主只是摇摇头,可能没有确切的为什么
“你不知道,选中你的是初代城主,西川军第九军统帅,七颜将军行奈,当年打仗就数他们最狠,九十二万人上刀山下火海”
他说着,仿佛回想
“守了这皇冥岭四十二天,一寸土地都没有丢,歼敌四千八百万,能跟随她作战,也不枉我黎九廷一生戎马……”
而死去的人呢?他没有去说了,因为都埋在看这个地方,大多尸骨无存,连身份都不能辨认,而太多年过去,早已没人记得,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只是可惜,就连她自己也埋在了这里……”
“难不成,就连她自己也埋在了这里?”
老城主说出前,梅长情心中便猜想到了,不做声,只是静静低头,看着茶几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推荐你加入巨擎,而虚化神院长给你的要求,我也考虑到了……你就从底层开始干起吧”
虚化神让他不许参与巨擎政事,黎城主便不给他安排跟政务有关的地方
“代价是什么?”
梅长情不得不问的一环
“机遇本身就是代价,如果你的手皮够厚,抓住稻草或许不会被拉伤,娃儿,男娃子要晓得聪明忍耐……”
他说着说着,忽然说出了方言,或许是教导他的人,也是用同样的方言
很久沉默,黎城主轻轻吹着茶,他让梅长情走了,带着一封介绍信
走出大院,离城墙很近,很快出城,往停车场赶,这里很爱下雨,天黑着,夜不掩雨,而是遮着云
只有黑云笼罩明月,才能发觉天上原来是乌云
他不理睬,过了停车场的认证,上车走人,未来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