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衍和李梓芸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两座坟，并排着，面朝南，背朝北。坟不大，没有墓碑，没有石像，没有松柏，只有两堆黄土，和两丛野花。野花是黄色的，小小的，在风中摇曳，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李念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李慕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孙儿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了野花，吹动了青草，吹动了他们的衣袂。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爹，”李慕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好。我陪你。”
父子俩在坟前坐了很久，从午后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钻石一样嵌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有一颗特别亮，比周围的星星都亮，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点了一盏灯。
“爹，你看那颗星星。”李慕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看到了。”
“那是爷爷和奶奶吗？”
李念沉默了一会儿。
“是。”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李念看着那颗星星，“它一直在那里。不管过了多久，它都在那里。看着我们，等着我们。”
李慕的眼眶红了。
“爹，我想爷爷和奶奶了。”
“我也想。”
“他们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李念看着那颗星星，“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和我们在一起。”
风吹过山坡，野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点头，像是在微笑，像是在说：“我们听到了。我们一直在。”
李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该回去了。”
“好。”
父子俩走下山坡，走到村口，翻身上马。李念勒住马，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山坡。月光下，两座坟安静地卧在那里，像两个熟睡的人。
“爹，娘，孩儿走了。”
他勒转马头，策马而去。李慕跟在后面，也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山坡。
“爷爷，奶奶，孙儿走了。”
父子俩骑着马，消失在月光中。
山坡上，两座坟安静地卧着。野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挥手，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说：“去吧。好好活着。我们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天上有星星，地上有野花，山间有风，心中有爱。
这就是李清衍和李梓芸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改革，不是盛世，不是功绩，不是名声。是爱。是他们对彼此的爱，是对儿子的爱，是对孙子的爱，是对这个国家、对天下百姓的爱。
爱，才是永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