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登基的第二十年,大周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这一年,朝廷在京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庆祝“新政施行三十年”。来自全国各地的官员、学者、商人、工匠齐聚京城,还有扶桑、南洋、西洋各国的使臣,带着厚厚的国书和贵重的礼物,前来朝贺。
庆典在太和殿前举行。李念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的冕旒,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他的身边站着皇后林婉清,穿着凤袍,戴着凤冠,端庄而威严。他们的身后,是太子李慕,十八岁,高大英俊,眉宇间既有李念的沉稳,又有林婉清的灵动。
“陛下,新政施行三十年,大周国泰民安,四夷宾服,此乃陛下之福,万民之福!”礼部尚书高声念着贺词。
李念听着这些话,表情平静。他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李清衍在朝堂上推行新政时的情景。那时候,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骂声不绝于耳。有人骂父亲“乱政之臣”,有人骂父亲“离经叛道”,有人骂父亲“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那些骂声都消失了。因为事实证明,父亲是对的。新政是对的。改革是对的。
“陛下,”礼部尚书念完贺词,躬身道,“臣等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请陛下下旨,追封李丞相。”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
李念看着那个老臣,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追封李丞相?”
“因为李丞相的功绩,足以配享太庙,流芳百世。”老臣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李丞相,就没有大周的今天。没有李丞相,就没有臣等的今天。没有李丞相,就没有天下百姓的今天。”
“臣等恳请陛下,追封李丞相!”
朝堂上,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臣等恳请陛下,追封李丞相!”
李念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官,眼眶红了。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的背影,想起了父亲的白发,想起了父亲在菜园子里拔萝卜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雪地里堆雪人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枣树下看书的样子。
“准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追封李清衍为文忠公,配享太庙。”
“陛下圣明!”
庆典结束后,李念回到御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是李清衍十年前写的,托周明远在他登基二十年的时候转交。信封上写着:“念儿亲启。”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当了二十年皇帝了。二十年,不短了。你做得很好,爹很欣慰。爹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改革科举,创办学堂,建立医馆和养老院,废除海禁,发展工商,整顿军队。但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这些。是生了你,是养了你,是看着你长大,是看着你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好人。爹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有,就是没能多陪你几年。但爹不后悔。因为爹知道,你不需要爹陪了。你已经长大了,已经独立了,已经能够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了。爹和娘,会在那个小村子里,看着你,想着你,念着你。不管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爹。”
李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爹,”他低声说,“您不是文忠公。您是我的爹。永远是。”
这一年秋天,李念带着李慕去了那个小村庄。
村子还是老样子,依山傍水,安静祥和。村前的小河还在流淌,村后的山峦还在沉默。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晒着太阳,聊着天。
李念没有穿龙袍,没有带仪仗,只带着李慕和几个随从,骑着马,穿着一身便装。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一看那个院子,看一看那棵枣树,看一看那间瓦房。
院子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住了。篱笆倒了,门板破了,屋顶上的瓦片也掉了一半。枣树还在,但枝叶稀疏了,结的枣子也少了。菜园子里长满了草,分不清哪里是萝卜,哪里是白菜,哪里是茄子,哪里是豆角。
李念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爹,这就是爷爷住过的地方吗?”李慕问。
“是。”
“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爷爷是个——”李念想了想,“很厉害的人。也很普通的人。”
“厉害在哪里?普通在哪里?”
“厉害在,他做了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普通在,他和我一样,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死。”
李慕沉默了一会儿。
“爹,我想听爷爷的故事。”
“好。我给你讲。”
李念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坐下来,开始讲李清衍的故事。从他十五岁中探花讲起,到他二十岁当丞相,到他推行改革,到他平定叛乱,到他开创盛世,到他辞官归隐,到他在这里种菜、堆雪人、看星星,到最后——他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爷爷走的时候,奶奶在身边吗?”李慕问。
“在。”
“爷爷说什么了吗?”
“说了。”李念的眼眶红了,“爷爷说,他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因为他遇到了奶奶,有了爹,有了你。够了。”
李慕的眼泪掉了下来。
“爹,我想去看看爷爷和奶奶的坟。”
“好。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