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早就开进基地，看不见了。通风管道还在响，声音在头顶来回转。任杰的手从主控台拿开，头上的神经链接接口有点烫。他没摘头环，也没动，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画面是全屏的，灰白色的雾在废墟里慢慢飘。这不是普通的雾，也不是机器坏了，而是有什么东西要开始启动了。
“人都来了，总得准备点礼物。”任杰小声说。他滑动触控板，打开全球分身调度界面。三百多个黄点整齐排着，都在待命中。
他点开纽约地铁隧道的分身画面。墙很湿，裂了很多缝，广告牌歪着挂着，上面是个早就没了的饮料品牌。这个分身蹲在第三个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盒子，上面刻着“R-09能量触发器”。
“开始。”任杰轻轻敲桌子。
分身马上动手，把盒子塞进广告牌后面的空槽里，再用铁皮盖住，抹上泥。做完后，还贴了一张旧海报，画的是个笑得很夸张的明星，正好挡住那块地方。
“伪装好了，触发范围十五米，充能37%。”分身报告。
“好，下一个。”任杰点头，切换到撒哈拉沙漠的画面。
这里风大，沙多，看得远。这个分身站在倒掉的通信塔下，肩上扛着一块改装过的太阳能板，线连着地下的金属箱。
他把太阳能板插进沙子里，角度对准上午十点的太阳。然后搬开几块石头，露出一块锈了的警示牌——“高压危险，请勿靠近”。牌子下面有一段露出来的电线接头。
“第一个迷阵装好了。”分身说，“用沙子反光和地面热气，加上低频声音干扰，五米内人会看错方向，走路会走偏。”
任杰皱眉：“你说得太复杂了，简单点。”
分身想了想：“进去的人以为自己走直线，其实已经在绕圈了。”
“这还行。”任杰笑了笑，又切到东京湾沉船的画面。
这里水很深，光线差，适合藏东西。分身穿着潜水服，拎着一个密封箱，沿着破船往里面走。他的目标是船断开的地方，以前是动力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电容，连着六根细导电杆。分身把它们插进墙缝里，用防水胶封好，再埋进泥里，只留一根天线露出水面。
“水下陷阱装好了，碰到磁场变化或有生物靠近就会启动，最高五千伏，够电晕一只大变异鲨鱼。”分身汇报。
“别真把鲨鱼电死。”任杰提醒，“我们不是来杀生的，别惹事。”
“明白，改成不致命。”
任杰关掉通讯，整理所有节点的数据。已经有七十三个分身完成布阵，分布在欧亚交界、北美东海岸、南极附近。每个陷阱都用了当地的地形。城市里的靠伪装和突然攻击，野外的主要是让人迷路和消耗体力。
他正准备继续，忽然发现西伯利亚那边的电磁干扰频率不太对——每三十七秒会出现一次小高峰，像是某种信号在调整。
“不能按原计划硬拼。”任杰皱眉，“万一炸了，我们的陷阱全都会失效。”
他快速打开技术界面，找到陷阱的能量设置，把原来的“强攻模式”改成“缓释模式”。这样不会一下子放出所有能量，而是根据外面的情况慢慢释放，既能吓人，又不会被提前引爆。
系统弹出提示：“稳定性提升18%，反应速度下降三分之一。”
“没关系。”任杰按下确认，“我不是比谁快，是比谁能撑到最后。”
他又回到纽约地铁的分身画面，看到那边传回新消息：广告牌附近的感应器抓到一点脚步声，只有几秒就没了。
“有人？”任杰放大画面，一帧一帧看。
不是人，也不是丧尸，是一只大老鼠，比猫还大，尾巴拖在地上，鼻子一直在动。它在广告牌前停了几秒，好像发现了什么，最后还是转身跑了。
“虚惊一场。”任杰松口气，顺手给这个分身发了个奖励：【任务达标，奖励香蕉一根】。
分身看到提示笑了，继续往前走。
这时，撒哈拉的分身也传来消息：第二座通信塔改造完成，两个点连起来，形成干扰区。只要敌人从中间过，方向感就会乱。
“再加上风沙，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往哪跑。”分身说。
“很好，注意隐蔽。”任杰叮嘱，“别让设备露出来。”
他一边听汇报，一边在地图上标出已经布置好的点。黄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像一张大网，等着敌人进来。
突然，东京湾报警：水下陷阱的能量读数异常，可能有大型生物靠近。
任杰立刻切过去，看到画面里有个黑影从船边游过，体积很大，至少是普通鲨鱼的三倍，身上还有奇怪的凸起，像是骨头长在外面。
“三级变异体？”他眯眼看着。
那家伙游得很慢，看起来对周围没兴趣，顺着水流漂走了。几分钟后离开探测范围，陷阱也没被触发。
“运气不错。”任杰低声说，“要是撞上了，底牌就漏了。”
他马上下令：所有海边的水下陷阱改为被动侦测，除非确定有敌意，否则不准自动启动。
命令发完，他又检查了一遍进度。现在有九十六个分身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正在赶路。所有陷阱都连上了共享空间，主身可以随时控制开关和参数。
“差不多了。”任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他想再看看西伯利亚的情况，刚打开画面，发现那片灰白雾扩散变慢了，甚至有点往回收的趋势。
“有意思。”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几秒，“难道它也在试探？”
他没有轻举妄动，让第512号分身悄悄靠近干扰带边缘，放出了一个微型探测球。这东西只有乒乓球大，表面能吸雷达波，不会被发现，可以收集数据。
十分钟后，数据回来：磁场强度还在升，但波动变得复杂，像是在传加密信息。
“不是乱冲，是在传命令。”任杰眼神一紧，“对面有人指挥。”
他立刻改指令：所有靠近干扰带的分身暂停任务，改为暗中观察，重点记录信号变化，不准行动。
做完这些，他终于摘下头环。脑袋有点晕，像打了很久游戏没休息。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口凉透的饮料，酸得咧嘴。
“白嫖是爽，但也费脑子。”他自言自语，哼起一段改编的《野狼Disco》：“左脚踩陷阱，右脚躲雷区，我的分身都很猛，地球随便提……”
哼着哼着，他自己笑了。
笑完，他又戴上头环，意识重新连上网络。这次他不急了，一个个检查已经布置好的陷阱，看伪装好不好，电量稳不稳，联动有没有问题。
纽约的广告牌还是破破烂烂的，没人会注意；撒哈拉的通信塔混在废墟里，看不出异样；东京湾的沉船底下，泥都没动过，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安静，一切就位。
任杰退出系统，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三大战略通道的阵法基本完成，西伯利亚的异常也被监控起来。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真正的挑战还没来。
但他不怕。
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节奏平稳，像在倒数。
然后他打开推演界面，光标停在【开始模拟】按钮上。
手指悬在上面，没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