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回去之后,李清衍和李梓芸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晨,李梓芸去河边打水,李清衍在院子里生火做饭。每天上午,他们一起去田里干活——种菜、除草、施肥。每天下午,他们坐在枣树下喝茶、看书、聊天。每天晚上,他们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看萤火虫。
日子过得很慢,很慢。但李清衍不觉得慢。因为他知道,慢,才是生活。快,是生存。他活了三十多年,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一夜之间,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李清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李梓芸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雪下得很大。”
“每年都下雪。”
“今年的雪,特别大。”
“然后呢?”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了,这雪还会不会下。”
李梓芸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老了。”
“不老。”
“老了。我四十四了,你四十五了。”
“四十四不算老。”
“在古代,四十四已经算老人了。”
“我们不是古代人。我们是现代人。现代人四十四,正年轻。”
李清衍笑了。
“你说得对。现代人四十四,正年轻。”
但他们都清楚,这具身体,不是现代人的身体。这具身体,是大周朝的身体。在这个世界,四十四岁,确实已经不算年轻了。
李梓芸的身体,这几年一直不太好。不是大病,而是各种小毛病——头痛、腰痛、乏力、失眠。太医来看过,说没有大碍,只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但李清衍知道,不只是操劳过度。是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住了。邵绾绾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中箭之后更差了。徐雯琪的身体虽然好一些,但这些年操劳过度,也亏了很多。钟襄的身体最好,但她受过的伤太多,暗伤累累。三个身体合在一起,虽然灵魂完整了,但身体的问题也合在了一起。
“李清衍,你在想什么?”李梓芸看着他。
“在想——”他看着窗外的雪,“在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管多少时间,都够了。”
“够了?”
“够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因为你在我身边。”
这一年冬天,李念又来了。
他每年冬天都来,住三天,然后回去。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也成了李清衍和李梓芸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
“爹,娘,我给你们带了一些东西。”李念从马背上卸下几个包袱,“这是今年的新茶,这是宫里做的点心,这是南洋进贡的水果,这是——”
“够了。”李清衍打断他,“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
“放久了会坏。”
“坏了就扔。明年再带。”
李清衍看着儿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仅长大了,还学会了关心人,学会了体贴人,学会了爱人。
“念儿,”他说,“你是个好皇帝。”
李念愣了一下。
“爹,您从来不说这种话。”
“现在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儿子,“这是实话。”
李念的眼眶红了。
“爹,您也是个好丞相。”
“已经不是丞相了。”
“在我心里,永远是。”
一家三口坐在枣树下喝茶。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利剑。但李清衍知道,明年春天,它还会发芽,还会长叶,还会开花,还会结果。
“爹,娘,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李念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什么事?”
“我准备立后了。”
李清衍和李梓芸对视了一眼。
“谁家的姑娘?”李梓芸问。
“不是谁家的姑娘。”李念低下头,“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在学堂里遇到的。她是学堂的老师,教算学。她家里很穷,父母都是农民,但她很聪明,很努力,很有本事。”
“你爱她吗?”
“爱。”
“她爱你吗?”
“爱。”
“那就够了。”李梓芸笑了,“当年你爹和我,也是这样。没有人同意,没有人支持。但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是对的。”
李念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娘,谢谢您。”
“不用谢。”李梓芸握住他的手,“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