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登基后的第三年,大周朝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国库充盈到连年有余,军队强大到四夷宾服,百姓富足到路不拾遗,文化繁荣到百花齐放。这个曾经在内忧外患中摇摇欲坠的古老帝国,如今成了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万国来朝,四海归一。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李清衍和李梓芸,已经在小村庄里隐居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他们种菜、堆雪人、看星星,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但他们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国家,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的儿子。
李念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信来。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写着他的近况、朝廷的大事、国家的变化。
“爹、娘: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百姓很高兴。边关也太平,蛮族没有来犯。南洋诸国派使臣来朝贡,带来了很多珍奇异宝。我把那些珍宝分给了各地学堂和医馆,让他们卖了换钱,改善条件。念儿。”
“爹、娘:科举改革又进了一步,现在全国有三百多所中学,一千多所小学,上学的孩子比以前多了十倍。师范学堂也办起来了,每年能培养上千名老师。念儿。”
“爹、娘:军事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已经当上了军官,他们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蛮族再也不敢南下了。百姓们说,这是大周朝有史以来最强的军队。念儿。”
每一封信,李清衍都读给李梓芸听。她听完,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又笑又哭。
“我们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她靠在李清衍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长大了。”
“比我们强。”
“当然。比我们强。”李清衍看着窗外的天空,“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
这一年秋天,李念忽然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几个随从,骑着一匹马,穿着一身便装,像当年的李清衍一样。
他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李清衍正在菜园子里拔萝卜。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篱笆外面,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秀,眼神沉稳。他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他的儿子。虽然六年没见,但儿子的眉眼、轮廓、神态,都刻在他的心里。
“爹。”李念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李清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篱笆边,看着他。
“来了?”
“来了。”
“吃了吗?”
“没有。”
“那进屋吧。你娘在做饭。”
李念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好。”
李梓芸正在灶房里做饭,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看到李念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念儿?”她的声音在发抖。
“娘。”李念走过去,跪在她面前,“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
李梓芸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瘦了。”
“没有。胖了。”
“黑了。”
“晒的。”
“高了。”
“长了三寸。”
李梓芸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娘,您老了。”
“老了。当然老了。你爹也老了。”
李念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清衍。李清衍的鬓角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但背还是那么直,眼神还是那么亮。
“爹,您辛苦了。”
“不辛苦。”李清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辛苦。”
一家三口在灶房里吃了一顿饭。菜很简单——萝卜、白菜、茄子、豆角,都是自家种的。肉很少——只有一小碗腊肉,是过年时留下的。但李念吃得津津有味,比宫里的山珍海味还好吃。
“爹,娘,你们跟我回去吧。”吃完饭,李念说。
“回去?”李梓芸看着他。
“回京城。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们操心了。但我想让你们回去,住在宫里,让我照顾你们。”
李清衍和李梓芸对视了一眼。
“念儿,”李清衍开口了,“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李清衍看着他,“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责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们也不欠你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但一家人不一定要住在一起。”
李念沉默了很久。
“爹,我懂了。”
“真的懂了?”
“真的懂了。”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你们在这里,是为了让我长大。我长大了,你们还是不回去,是为了让我独立。独立了,才能当好皇帝。当好了皇帝,才能对得起这个国家、对得起天下百姓。”
李清衍笑了。
“你比你爹聪明。”
“比您聪明?”
“对。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
“您谦虚了。您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当丞相了。”
“当丞相不算什么。懂得放手,才算本事。”
李念在村子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跟着父亲下地干活,跟着母亲做饭洗衣。他睡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薄的棉被,吃着粗茶淡饭。但他觉得很踏实,很安心。因为这是他的家,他出生的地方,他爹娘住的地方。
三天后,他走了。
临走前,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个菜园子,看着那间小小的瓦房。
“爹,娘,我走了。”
“好。”李清衍站在门口,看着他。
“保重。”
“你也是。”
李念翻身上马,勒转马头,朝村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勒住马,回过头来。
“爹,娘,我爱你们。”
李清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也爱你。”
李念骑着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梓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哭了。”李清衍搂住她的肩膀,“他还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这里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