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十八岁那年,正式登基做了皇帝。
登基大典那天,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涌上街头,争睹新皇帝的风采。李念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的冕旒,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他长得像李梓芸,但气质像李清衍。安静、沉稳、不爱说话,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当了六年太子,在周明远和其他大臣的辅佐下,已经把朝政摸得滚瓜烂熟。他知道这个国家需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陛下,李丞相和先皇——不,李大人和太后,他们来吗?”周明远在登基大典前问他。
“不来。”李念看着窗外,“他们说,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李念笑了笑,“他们觉得,我长大了。不需要他们了。”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您想他们吗?”
“想。”李念的眼眶红了,“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因为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担心。担心我,就会回来。回来了,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不好吗?”
“好。但对他们不好。”李念低下头,“他们在那个小村子里,过得很开心。种菜、堆雪人、看星星。比在京城开心。我不想让他们为了我,放弃那种开心。”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李念回到御书房,坐在那张批了十八年奏折的书桌前。桌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但很结实。他知道,这张桌子,是他父亲坐过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是李清衍写给他的,托周明远在登基大典后转交。信封上写着:“念儿亲启。”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念儿:你长大了。爹和娘很高兴。做皇帝不难,做好皇帝难。做一天好皇帝不难,做一辈子好皇帝难。但爹相信你,你能做到。因为你是爹和娘的儿子。爹和娘永远爱你。不管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爹。”
李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那张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爹,娘,”他低声说,“我也爱你们。不管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
村庄里,李清衍和李梓芸坐在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枣树又长高了一些,枝叶更茂密了,花香更浓了。院子里的菜园子,今年种的是萝卜、白菜、茄子和豆角,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也一样。
“李清衍。”
“嗯?”
“你说,念儿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批奏折。”
“累不累?”
“累。但值得。”
李梓芸沉默了一会儿。
“李清衍,你想不想回去看看他?”
“想。”
“那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他看着她,“回去,就舍不得走了。舍不得走,就会留下来。留下来了,念儿就永远长不大。”
“他已经长大了。”
“还不够大。等他再大一些,等他把这个国家治理得更好了,等他不那么需要我们了,我们再回去。”
“那时候,我们还走得动吗?”
“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让人抬。”
李梓芸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
“不算计不行。”李清衍也笑了,“这个天下,算计的人太多了。不算计,就会被算计。”
“现在还有人算计你吗?”
“有。但不算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他们算不过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有一颗特别亮,像一盏灯,挂在夜空中。
“李清衍,你看那颗星星。”
“看到了。”
“那是我们吗?”
“是。”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握住她的手,“它一直在那里。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它都在那里。看着我们,等着我们。”
李梓芸的眼泪掉了下来。
“李清衍,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看着她,“因为有你在听啊。”
“我会一直听的。”她靠在他肩膀上,“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我都会听。”
“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看着这两个小小的人。
院子很小,但装得下整个世界。
人很小,但装得下整个宇宙。
因为他们是同一灵魂的两半。
分开很久的两半。
现在,终于合在了一起。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