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十二岁那年,李清衍做出了一个决定——辞去丞相之职。
“你要走?”李梓芸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走。是退。”李清衍握住她的手,“皇上,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了。十二年。十二年的丞相,十二年的皇帝。我们把该做的事做了,该改的改了,该建的建了。现在,该让年轻人上了。”
“可是——”
“可是什么?怕他们做不好?”李清衍看着她,“我们当年,也是年轻人。我们也被人说‘做不好’。但我们做成了。他们也能。”
李梓芸沉默了很久。
“你舍得吗?”
“舍得。”李清衍看着御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那张批了十二年奏折的书桌,那把坐了十二年的椅子,那盏亮了十二年的铜灯。“但舍不得你。”
李梓芸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他把她搂进怀里,“我们不是离开。我们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在一起。”
李清衍辞去丞相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李丞相不能走!”
“大周离不开李丞相!”
“皇上,您劝劝李丞相!”
李梓芸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焦急的面孔,表情平静。
“李丞相去意已决,朕不强留。”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也去。”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上?!”
“朕做了十二年的皇帝,累了。”她站起来,“该做的,朕都做了。不该做的,朕也做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声音,“李念留下,做太子。你们辅佐他。等他长大了,就让他做皇帝。如果他做不好,你们就换人。记住,这个天下,不是李家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做得好,谁来做。”
没有人说话了。
李梓芸走下龙椅,走到李清衍面前。
“走吧。”
“好。”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走出了皇宫,走出了京城。
没有人送他们。因为他们不让。
“悄悄地走,”李清衍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李梓芸点头。
他们骑着马,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安静祥和。
“这里不错。”李梓芸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
“是。”李清衍也勒住马,“就在这里吧。”
他们在村子里买了一间小院,三间瓦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房子很旧,但打扫干净之后,很温馨。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李梓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笑了。
“对。我们的家。”
他们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每天早晨,李梓芸去河边打水,李清衍在院子里生火做饭。每天上午,他们一起去田里干活——种菜、除草、施肥。每天下午,他们坐在枣树下喝茶、看书、聊天。每天晚上,他们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看萤火虫。
日子过得很慢,很慢。慢到一朵花可以开好几天,慢到一片云可以在天上飘一下午。但李清衍不觉得慢。因为他知道,慢,才是生活。快,是生存。
“李清衍。”有一天晚上,李梓芸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嗯?”
“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知道了,就会怕。怕了,就会浪费现在。”
李梓芸笑了。
“你说得对。知道了,就会怕。怕了,就会浪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