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三岁的时候,李清衍开始教他读书。
不是四书五经,不是唐诗宋词,而是——白话文。他给李念编了一本启蒙读物,叫《新三字经》。开头几句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和旧版的《三字经》差不多,但后面就不一样了:
“新时代,新气象。废科举,兴学堂。学算学,学格物。学策论,学法学。女子亦,能读书。女子亦,能做官。天下事,天下人。共担当,共富强。”
李念虽然只有三岁,但很聪明。李清衍教一遍,他就能记住。教两遍,他就能背出来。教三遍,他就能讲出意思来。
“这孩子,像你。”李梓芸看着儿子,笑着说。
“像你好。”李清衍说,“像我太闷了。”
“你不闷。你只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是闷。”
“那你是闷。但闷得好。闷得让人安心。”
李清衍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李念五岁的时候,李清衍开始教他写字。
不是毛笔字,是硬笔字。李清衍用炭条做了一支硬笔,比毛笔好掌握,写出来的字也更规整。李念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能写几百个字了。
“爹爹,这个字怎么读?”李念指着纸上一个字问。
“念。”
“念?和我的名字一样?”
“对。和你的名字一样。”
“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念?”
李清衍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因为你爹爹,念了一个人很久很久。从很远的地方,念到了这里。然后有了你。”
李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
“是你娘。”
“娘?爹爹为什么要念娘?”
“因为——”李清衍想了想,“因为爹爹喜欢娘。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管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都会记得她。都会找她。都会等她。”
李念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也要念一个人。”
“谁?”
“我还没想好。”李念认真地皱着小眉头,“等我长大了,想好了,再念。”
李清衍笑了。
“好。等你长大了,想好了,再念。”
李念八岁的时候,李清衍开始教他治国之道。
不是书本上的治国之道,是实践中的治国之道。他带着李念去政务院开会,让他坐在旁边听。他带着李念去视察学堂、医馆、养老院,让他亲眼看。他带着李念去接见外国使臣,让他亲耳听。
“爹爹,为什么大臣们总是吵架?”李念在回去的路上问。
“因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的想法一样?”
“因为不可能。”李清衍看着儿子,“人的想法,永远不会一样。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处境不一样,利益不一样。所以,治国不是让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而是在不同的想法之间找到平衡。”
“什么叫平衡?”
“平衡就是——让每个人都得到一些,但没有人得到全部。让每个人都失去一些,但没有人失去全部。”
李念想了想。
“那爹爹和娘,也是这样吗?”
“我和你娘?”李清衍笑了,“我和你娘,不需要平衡。因为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一个人。”
李念不太明白,但他记住了。
因为他知道,爹爹说的话,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