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由黄转红,张羽站在斑马线前,脚尖悬在白线边缘,没动。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白泽说的那句话——“希望长大后的我,还记得今天有多开心。”
那不是他写的话吗?小时候埋铁盒时,一笔一划刻在纸条上的,连字都歪歪扭扭的。这事连院长都不知道,更别说外人了。可那个穿白袍的男人,就像翻过他脑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热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眨了眨眼,感觉太阳穴有点胀。不是害怕,是累。这一天太长了,先是冰箱上的符号,然后是电视背面的刻痕,接着是院长欲言又止的脸,现在又冒出个能变身的白毛怪,把他童年最隐秘的事一件件往外掏。
他不想信。可不信……又解释不了。
“算了。”他低声嘟囔,“先回家。门锁检查一遍,泡面煮一碗,躺下睡觉。明天醒来,说不定这都是幻觉。”
他抬脚准备过马路。
就在这时,前方人影一闪。
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她穿着一身红裙,长发如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一样。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地上的泥。
张羽脚步一顿,差点撞上去。
“你……”他皱眉,“让一下行不行?这可是人行道。”
女人没动,嘴唇轻启:“你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张羽愣住。
“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神经病吧你?大白天的站路中间骂人?有病去医院治,别在这儿发疯。”
他说完就想绕过去。
可女人突然抬手,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张羽只觉得眼前一花,风扑面而来,本能地往后一仰,肩膀猛地向侧边拧。那一掌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打在身后路灯柱上。
“咚”一声闷响。
金属柱子竟然凹下去一小块。
张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错觉。那一掌是真的。那力量也是真的。他刚才要是慢半秒,脸就得开花。
“你他妈想杀人啊!”他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女人收回手,冷冷看着他:“躲得倒快。看来也不是完全废物。”
“我操……”张羽后退两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你谁啊?干嘛的?我认识你吗?”
“青丘。”她报出名字,语气像在宣布什么神圣头衔,“九尾狐族新一代第一天才。而你,一个连前世记忆都没恢复的废物,居然占着魔王的位置装普通人?可笑。”
“魔王?”张羽瞪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还九尾狐?你以为你是手游抽卡抽出的SSR?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没空陪你玩角色扮演!”
他说完转身就跑。
刚迈出一步,身后风声再起。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往左一扑,滚到一辆停着的共享单车后面。几乎同一瞬间,一道掌风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砖块炸裂,碎石飞溅。
张羽趴在水泥地上,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喘着气,脑袋嗡嗡作响。
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这个叫青丘的女人,真想杀他。
而且她不是人。
“你到底想干嘛!”他爬起来,贴着单车后座,声音发抖,“我就一打工的!房租五千八,工资六千二,扣完税剩四千七!我连健身房都没办过!你找错人了吧!”
“找错?”青丘冷笑,缓步逼近,“你身上那股气息,虽然被封印了,但我闻得到。弱是弱了点,但确实是魔王转世的味道。”
“我身上啥味?”张羽脱口而出,“我今早洗澡了!用的是清扬去屑洗发水!”
“少废话。”青丘眼神一冷,“就凭你现在这副窝囊样,也配继承魔王之位?连自保都靠本能闪避,真是丢尽了前几万年的脸。”
她说完,双手一抬,掌心朝前,步伐加快,直接冲了过来。
张羽魂都要飞了。
他顾不上骂人,拔腿就跑。
可青丘太快了。几步之间就拉近距离,掌影翻飞,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张羽只能靠着街边障碍物来回腾挪——路灯柱、垃圾桶、电瓶车棚、路边花坛——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衣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脸颊被气流割得生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明明昨天还是个连外卖超时都要投诉的普通青年,今天怎么就成了什么“魔王转世”,还被人追着打?
“老子不就是想过个安稳日子吗!”他在心里咆哮,“吃得起泡面,交得起水电,冬天不断暖,夏天不断网,这就够了!谁要当什么魔王!谁要被九尾狐追杀!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他借着一辆快递三轮车猛蹬一脚,车子横滑出去,暂时挡住青丘的路线。趁着这一瞬空档,他转身狂奔,冲进前方一条更宽的商业街。
人流多了起来。傍晚正是下班高峰,行人来来往往,店铺亮灯,霓虹闪烁。他混进人群,左拐右绕,生怕回头看见那抹刺眼的红裙。
脚步声没有传来。
风声也没再出现。
他放慢速度,躲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的广告牌后,扶着膝盖喘气,心脏狂跳,额头全是汗。
“她……没追?”他抬头四顾,紧张地扫视四周。
没人。只有逛街的情侣、遛狗的大爷、刷手机的学生。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完了……我这是得罪谁了?”他喃喃自语,“先是白泽神神叨叨说我要‘回去’,现在又来个九尾狐说我‘不配活着’。我上辈子到底干了啥?欠了他们家煤气费?”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电量63%,信号满格。他忽然有点想打110。
可报警说什么?“有个自称九尾狐的女人追杀我”?警察来了估计先送他去安定医院做个脑CT。
“不行,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回家。门反锁,窗帘拉紧,手机设好紧急联系人。明天……明天再说。”
他正准备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很轻。像是从风里飘出来的。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是谁。
青丘没走。她一直在看着他。
“躲?”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情绪,却比刚才更冷,“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
张羽咬牙,猛地往前冲。
他不再犹豫,不再吐槽,不再幻想这一切是误会。他只知道一件事——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冲进人流密集的步行街,穿过小吃摊的烟雾,绕过跳舞的大妈方阵,撞翻了一个卖气球的老头的杆子,五颜六色的气球哗啦啦飞上天。他听见有人骂他,但他顾不上。
身后没有脚步声。
可他感觉得到。
她在追。用他理解不了的方式。也许不是靠腿,而是靠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比刚才更强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狭窄,堆着杂物,灯光昏暗。墙上贴满小广告,地上有积水。他踩着水坑狂奔,呼吸越来越粗。
突然,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影。
红裙。
长发。
眼神如刀。
张羽刹住脚步,浑身冰凉。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明明一直往前跑,没见她超过去!
“你逃不掉的。”青丘淡淡道,“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定了。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可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我亵渎个鬼啊!”张羽吼出声,“我连小区群通知都不敢不看!我按时做核酸!我垃圾分类从不乱扔!我哪点不像良民了?”
“良民?”青丘嗤笑,“魔王不需要当良民。你需要的是觉醒,是承担,是找回你本该拥有的力量。而不是像条丧家犬一样,在人间苟延残喘。”
“我不需要!”张羽大声说,“我也不想要!我就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你爱找谁找谁,别缠着我!”
“可惜。”青丘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红光,“你不接受,不代表你可以逃避。”
张羽看那红光,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打中他,绝对不好受。
他猛地转身,往巷子另一头冲。
身后风声骤起。
他没回头,拼命跑。
巷子尽头是一片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摊冒着油烟,喇叭吆喝着“羊肉串十元三串”,几个小孩举着棉花糖追逐打闹。
他冲进夜市,钻进人群,左躲右闪。
身后的压迫感似乎弱了一瞬。
他不敢停,继续往前跑。
穿过一条马路,绕过公交站,冲进另一条街区。
他终于敢稍微放缓脚步,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大口喘气。
手机电量51%。时间显示:晚上7:42。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熟悉的街道。老旧的便利店。对面那家关门的理发店,招牌灯坏了半边。
他还在这座城市里。还在街头。还在逃。
他摸了摸脸,发现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真正的怕。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白泽还会不会出现。不知道这个叫青丘的女人会不会再来。不知道还有多少“神仙妖怪”正盯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他扶着电线杆站直身体,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对面楼顶。
一道黑影立于檐角,静止不动。
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那黑影已经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羽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兜。
他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