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普及的第三年，大周朝的面貌又一次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那些从官办学堂毕业的年轻人，开始进入社会的各个领域。有的去了官府做吏员，有的去了军队做文职，有的去了商号做账房，有的去了工坊做工匠。他们带来了新的知识、新的理念、新的方法，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发生在工商业领域。
徐雯琪——不，应该说是李梓芸的一部分——当年在府城和京城经营的商业网络，在李梓芸三魂合一之后并没有消失。相反，在李梓芸的授意下，这个网络被进一步扩大了。如今，它已经从一个单纯的肥皂生意，发展成了一个涵盖纺织、陶瓷、茶叶、盐业、粮食、金融等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
这个帝国的掌门人，是徐雯琪的哥哥——徐文远。
徐文远这个人，做官不行——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中等偏上，不算差，但也不算突出。但做生意，他是天才。他继承了妹妹的商业网络，又借着朝廷鼓励工商的东风，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短短三年，他名下的商号就从京城开到了全国各地，甚至在边关的军镇里都有分号。
“文远兄，你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李清衍在御书房里接见徐文远，笑着说。
“托李丞相的福。”徐文远拱了拱手，“没有朝廷的政策，没有李丞相的支持，我徐文远什么都不是。”
“别谦虚。”李清衍摆摆手，“政策是政策，执行是执行。同样的政策，别人做不成，你做成了，这就是本事。”
徐文远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
“李丞相，这是今年的经营报告。您看看。”
李清衍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数字很漂亮——营收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利润比去年增长了五成，新开的分号有三十多家，新增的就业岗位有上千个。
“不错。”李清衍合上折子，“但还有提升的空间。”
“请李丞相指点。”
“第一，你的生意还是太集中在城市了。农村的市场更大，但你的触角还没有伸到那里去。第二，你的生意还是太依赖传统的渠道了。你有没有想过，用学堂里的那些年轻人来做推销？他们懂算学，懂格物，懂和人打交道，比那些老掌柜强多了。第三，你的生意还是太局限于国内了。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国外去？南洋、西洋，那些地方有的是咱们没有的东西，也有的是他们没有的东西。”
徐文远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李丞相，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做起来，需要银子，需要人手，需要朝廷的支持。”
“银子，你自己有。人手，学堂里有。朝廷的支持——”李清衍看着他，“你要什么支持？”
“我想请朝廷批准，成立一家银行。”
“银行？”
“对。银行。不是当铺，不是钱庄，是银行。存钱、贷款、汇兑、发行票据。百姓的钱存在银行里，安全，还有利息。商人的钱从银行里贷，方便，利息也低。朝廷的钱也可以通过银行来运转，比现在的办法高效得多。”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银行，这个在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个新鲜事物。但他知道，这是对的。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没有金融，工商业就发展不起来。
“这件事，我需要和皇上商量。”他说，“但我个人，支持你。”
“多谢李丞相！”
徐文远走后，李清衍把银行的方案拿给李梓芸看。李梓芸看完，沉默了很久。
“李清衍，你知道银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钱不再只是银子，而是一串数字。一串可以写下来、算出来、转来转去的数字。”
“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世家大族攒了几辈子的银子，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铁。因为他们攒的是银子，不是数字。而数字，是可以印的。”
“对。”
“那你还支持？”
“支持。”李清衍看着她，“因为这是对的。”
李梓芸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这是对的。”她拿起玉玺，在方案上盖了印，“准了。”
银行的开业，是当年京城最大的新闻。
开业那天，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有来存钱的，有来贷款的，有来看热闹的。徐文远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每一位客人。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因为今天，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
银行的第一笔存款，来自李清衍。他把自己的全部积蓄——三千两银子——存进了银行。不是为了利息，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信心：李丞相都存了，说明这家银行靠得住。
果然，李清衍存钱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存钱的人更多了。有官员，有商人，有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太监偷偷跑来，把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存了进去。
银行的第一笔贷款，给了京城的一家纺织工坊。这家工坊的老板是个年轻人，刚从学堂毕业不久，想做一种新式的织布机，比现在的快三倍。但他没有钱买材料、请工匠。银行贷给他五百两银子，一年为期，利息五分。
一年后，这个年轻人的新式织布机做出来了，果然比现在的快三倍。他的工坊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他的布从京城卖到了全国各地。他按时还了贷款，还多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利息。
这个故事传出去之后，来银行贷款的人更多了。有做陶瓷的，有做茶叶的，有做铁器的，有做船舶的。他们有的是技术，有的是想法，就是缺钱。银行给了他们钱，他们用这些钱做出了好东西，赚了钱，还了贷款，自己也富了，朝廷的税收也多了。
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徐文远站在银行的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妹妹徐雯琪——那个从小就喜欢做生意、却被父亲逼着嫁人的女孩。如果她还活着——不，她没有死，她只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皇帝。如果她知道，她当年种下的那颗种子，如今长成了这么一棵大树，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