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改革的真正落地,是在第四年的春天。
这一年,全国有三千多名考生参加了新科举的考试。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寒门书生,有的是商人之子,有的是工匠之后。不管出身如何,只要通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就有资格来京城参加最后的殿试。
殿试在太和殿举行,由皇帝亲自主持。李梓芸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那三千多名考生。他们的年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不等,有的意气风发,有的沉稳内敛,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从容得像是来喝茶的。
“开始吧。”李梓芸对身边的太监说。
太监尖声宣布:“殿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了。这一次的殿试,和往年完全不同。往年的殿试只考策论,题目大而空,考生只要背几篇范文就能应付。今年的殿试分四科——算学、格物、策论、法学。每一科都有具体的题目,要求考生给出具体的答案。
算学科的题目是:某县有田地五万亩,其中上等田一万亩,每亩年产粮两石;中等田两万亩,每亩年产粮一石五斗;下等田两万亩,每亩年产粮一石。问:该县年产粮多少石?如果每亩征税一斗,该县一年能征多少石粮?
格物科的题目是:某地要修一条水渠,从河流引水灌溉农田。河流的水面比农田高三丈,水渠长五里。问:水渠的坡度应该是多少?需要挖多少土方?
策论科的题目是:某县连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你作为县令,如何安置灾民、恢复生产?
法学的题目是:某甲偷了某乙的一头牛,被官府抓获。根据大周律,偷牛者应杖八十、徒一年。但某甲家中还有老母幼子无人照顾。问:该如何判决?
这些题目,放在以前,那些只会背四书五经的考生一个都答不上来。但今年的考生,都是经过新式学堂培养的,这些题目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
考试结束后,李清衍亲自阅卷。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打分。有的考生答得很好,思路清晰,计算准确,对策可行。有的考生答得一般,但至少方向是对的。有的考生答得很差,一看就是来碰运气的。
“这个不错。”李梓芸走过来,拿起一份试卷看了看,“算学全对,格物也不错,策论写得很有见地,法学答得也很到位。这个人,可以点状元。”
“再看看。”李清衍又拿起另一份,“这个也不错。算学差了一点,但格物很好,策论尤其出色。这个人,可以点榜眼。”
两人一份一份地看,把前一百名的试卷挑了出来,重新排了名次。
放榜那天,太和殿前挤满了人。三千多名考生,加上他们的家人、朋友、同乡,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太监站在台阶上,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本科殿试,取李清衍等三百人为进士。一甲第一名——李清衍!”
广场上一片哗然。
李清衍?那不是李丞相吗?他什么时候参加科举了?
李清衍站在人群里,表情平静。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他以考生的身份参加科举,用自己的成绩来证明新科举的公正性。如果他能考中,说明新科举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本事。如果考不中,说明新科举还有问题,需要继续改进。
结果,他考中了。而且是第一名。
“一甲第二名——张文远!”
张文远是江南一个寒门子弟,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聪明好学,在县学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次殿试,他的策论写得尤其好,李梓芸看了都赞不绝口。
“一甲第三名——王明德!”
王明德是京城一个商人的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算学特别好。殿试的时候,算学科的题目他不到半个时辰就答完了,而且全对。
一甲三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寒门子弟,一个是商人之子。这就是新科举想要的效果——不问出身,只问本事。
放榜结束后,李清衍回到御书房,李梓芸正在等他。
“恭喜你,状元郎。”她笑着说。
“同喜。”李清衍也笑了,“皇上点的状元,皇上也有功。”
“我有什么功?卷子是你自己答的,分是你自己打的。”
“但皇上没有作弊。”李清衍坐下来,“如果皇上因为我李丞相的身份,给我加分,或者给别人减分,那这个状元就不值钱了。”
“我没有。你的卷子确实是最好的。”
“我知道。”李清衍看着她,“所以我才敢考。”
李梓芸被他逗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
“不算计不行。”李清衍端起茶杯,“这个天下,算计的人太多了。不算计,就会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