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进石门,脚底板就软了半截。倒不是被什么阵法震慑住,纯粹是那两根细腿快断了。上山这一路,比我前世加班赶项目还累。当时好歹还有电梯和咖啡,现在可倒好,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
带我上山的老头——哦不,现在该叫师父了——脚步一点没停,袍角一甩就拐进了山道深处,留我自己杵在原地,像个刚进城的村姑。
“……您倒是等等我啊!”我在心里喊,但没敢真说出口。毕竟玉佩都挂腰上了,身份也定了,再追上去哭爹喊娘的,怕是要被当成神经病扫地出门。
好在旁边有个小道士模样的少年路过,见我傻站着,主动问:“新来的?”
我点头,笑得比庙门口卖香火的大妈还热情:“对对对!刚拜师,还不知道住哪儿。”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那双补丁鞋上停留了半秒,表情没变,但眼神明显松动了些:“天机宗收徒越来越接地气了。”说完领着我往东边走,“你是关门弟子,住西厢第三间,清净,就是离饭堂远点。”
我一听差点哭出来:“远多少?”
“大概……你刚才爬山的一半路程。”
我默默咽了口唾沫。合着白天刚走完通勤路,晚上还得加练夜跑?
不过能有间房就不错了,我背起竹篓赶紧跟上。竹篓里东西不多,几块干粮、两件换洗衣物、一把破蒲扇——那是我在破庙顺的,说是防身,其实主要是扇蚊子。结果昨夜睡草堆时,扇子压扁了,现在像张煎饼。
西厢是一排低矮的灰瓦房,墙皮有些剥落,檐下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当响,听着还挺有仙气。我的屋子在最边上,门牌上刻着“云鹿”二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
我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床上铺着干净被褥,桌上摆了个粗瓷茶杯,连茶叶都没给配。
“待遇还不错嘛。”我嘀咕着,把竹篓往床边一扔,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骨头像是被山路榨干了,连呼吸都想省力气。
歇了会儿,我开始整理行李。先把干粮掏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桌角;衣服叠整齐放床头;蒲扇……算了,当柴火烧了吧,这玩意实在看不下去。
翻到竹篓最底下时,指尖突然碰到一本硬壳小册子。我愣了一下,把它抽出来。
书页焦黑卷边,像是被火烧过一半,封面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四个字:《江湖风云录》。
我手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
这不是我穿书前熬夜看的那本破话本吗?!
我明明记得自己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电子书呢。怎么这玩意也跟着穿了?难不成是系统送的纪念品,附赠“临终回顾大礼包”?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翻开一页。纸脆得像薯片,一碰就簌簌掉渣。好在字还能看。
【……三派夺宝之争愈演愈烈,天机宗小师妹不幸卷入其中,为夺《天机密卷》,北风、南离、万毒三方联手施刑,五马分尸,惨不忍言。其血染红山溪七日不散,鸟兽避行……】
我盯着那句“五马分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电钻捅了我的太阳穴。
小师妹?天机宗?五马分尸?!
这不就是我现在的角色吗?!
我猛地又往后翻,想找找有没有更详细的描述。可书页残缺严重,前后都是空白,只有这一段孤零零地杵在中间,像块墓碑。
我手心开始冒汗,后背一阵阵发凉。窗外阳光正好,屋里却像进了冰窖。
“不可能……”我低声念叨,“我拜了师,有了身份,应该安全了才对啊。”
可越想越不对劲。师父收我入门时说的那句“终身为徒,不得背弃”,现在听来简直像个诅咒。不是保命符,是死刑缓期执行令。
一旦我真正融入这个角色,剧情就会自动把我往那个结局推。逃都逃不掉。
我闭上眼,深呼吸。现代社畜的本能告诉我:遇到危机,先别慌,列个清单。
第一条:我现在是谁?
云鹿,十七八岁,天机宗新收关门弟子,表面软萌无知,实则穿书者。
第二条: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原剧情里小师妹会被五马分尸。
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发生。
我不知道怎么触发。
我不知道谁能救我。
第三条:我能做什么?
不能暴露穿书身份。
不能直接逃跑——玉佩绑着魂似的,跑了怕是要遭反噬。
不能求饶——没人会信一个刚进门的小丫头说“我不想活成炮灰”。
我睁开眼,看着屋顶横梁,心想:我加班猝死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演到死?
可吐槽归吐槽,命只有一条。
我慢慢坐直身子,把书翻到最后一页。背面空白处,有几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的:
【小师妹者,命途多舛,然若得三奇相助——天机之眼、毒王之心、佛门之缘——或可逆命改运。惜哉无人知其真意,终赴黄泉。】
我盯着这几句看了足足半分钟。
“所以……这是提示?”我喃喃道,“还是作者临死前的恶趣味?”
天机之眼?我师父会预言?可我连怎么算卦都不知道。
毒王之心?万毒谷?我连毒蘑菇都不敢吃。
佛门之缘?大相寺?我连阿弥陀佛都念不利索。
三条路,没一条走得通。
我苦笑一下,把书塞回竹篓最底层,用破布盖好,又压上干粮袋。不能让人看见,这玩意要是被当成“天机密卷”抢走,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靠墙坐下,我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以前觉得穿书挺爽,看主角开挂打脸,自己要是能穿,肯定也能混个女主当当。结果呢?穿成炮灰,开局就预告死亡方式,连遗言都不让准备。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当个任人摆布的NPC,更不甘心死得那么难看。五马分尸?那得多疼?影视剧里拉个车都喊半天,我是要被撕成五块,血溅十里?
不行。
既然我知道结局,那就别怪我掀剧本了。
我不争,不代表我怕。
我装傻,不代表我弱。
我苟着,是为了活得久一点。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等着被剧情收割的小韭菜。我要做那个偷偷改设定的程序员。
我可以继续装懵懂,装天真,装爱吃素包子的小师妹。
但我不会再被动等死。
我会悄悄布局,借势而起,踩着剧情的裂缝往上爬。
扮猪吃虎?可以。
马甲换不停?安排。
只要能活下来,让我当个江湖骗子我都认。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有弟子走过,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步伐整齐。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宣告某种仪式的开始。
明天,他们就要教我学预言术了。
原著里,小师妹就是在学会占卜后,因为一句“天象有异”被各方盯上,一步步拖进夺宝漩涡的。
可这次不一样。
我知道那一句“天象有异”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不会说。
或者,我会说得不一样。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空茶杯,对着阳光照了照。
杯子很普通,粗瓷的,边缘还有个小缺口。
可它现在盛的是我的命。
我轻轻放下杯子,转身把门关紧,插上门栓。
然后盘腿坐在床上,从竹篓里再次摸出那本《江湖风云录》。
我不翻结局了。
我开始逐页检查,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也许下一页,就藏着另一条生路。
也许某个不起眼的名字,就是未来的盟友。
也许一句看似废话的描写,其实是通关密码。
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
“谁说小师妹只能被五马分尸?”
“我偏要活到最后,笑着喝完庆功酒。”
“你们等着,我来了——以你们谁都猜不到的方式。”
阳光斜照进屋,落在书页上,映出我低垂的眼睫。
手指翻动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钟声渐歇。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