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我缩在破庙墙角装睡,其实眼睛早就睁开了条缝。那老头盘坐在石板上一动不动,像尊老树根雕成的神仙像,拂尘搭在膝头,白须随呼吸微微颤着。我肚子又咕噜了一声,比刚才还响,心想完了,这回真成“饥肠辘辘”现场版了。
他忽然睁眼,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闭紧,鼻腔哼出两声假呼噜,假装睡得正香。
他没说话,站起身来拍了拍灰袍,转身就往庙门口走。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心头一跳,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步法——这老头果然有料!
可他要走了?我还没混上长期饭票呢!
我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鞋都没穿稳,踉跄几步追到门口:“神仙爷爷!您等等!”
他停下,没回头,只问:“何事?”
“您……您要去哪儿啊?”我声音放软,带点怯生生的调子,活像个迷路的小羊羔。
“回山。”
“哪座山?”我追问。
他这才缓缓回身,拂尘轻轻一扬,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看穿:“天机宗。”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天机宗?原著里提过一句,说是江湖上最神神叨叨的门派,专搞预言占卜那一套,门主据说能掐会算,连皇帝做梦都能提前知道。但具体干啥、在哪、有没有食堂,一概不知。
现在站我面前这位,该不会就是……
我试探着问:“那……我能跟着您吗?我真没地方去了。”说完我还吸了下鼻子,显得更可怜些,“那些拿刀的人要是再回来,我肯定活不过半炷香。”
他盯着我,不说话。风从破庙缺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我心跳如擂鼓,心想完蛋,他要是拒绝,我就只能继续流浪,饿死荒山当野狗粮。
过了好几秒,他才淡淡道:“若不怕险路,可随行。”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不怕!我命硬得很!摔下山崖都能爬上来吃野菜续命!”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块难啃的干饼。
我没在意,背起角落那个小竹篓就蹭到他身后,乖巧得不行:“师父,咱们走吧?”
“谁是你师父?”他眉头一皱。
我一愣,哦对,还没拜师呢,不能乱叫。我赶紧改口:“前……前辈!您慢点走,我腿短跟不上!”
他没理我,抬脚就走。
山路陡得很,石头歪七扭八地戳在地上,我穿着那双补丁布鞋,走两步滑一下,差点把脚脖子扭成麻花。他走得飞快,我咬牙跟在后面,喘得像被追了三条街。
“前辈!”我喊,“您能不能走慢点?我这身子骨弱,从小就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他头也不回:“心静则路短,心躁则山高。”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不等于没说?合着您是轻功高手,脚不沾地,我可是实打实用脚掌丈量土地的苦力百姓!
但我嘴上不敢顶,只小声嘀咕:“那要照您这么说,我现在心慌得厉害,这山路岂不是得绕到明年才能走到头?”
他依旧不理。
我又试了一次:“前辈,咱们宗里都有啥人呀?平时都干啥呀?吃饭管饱吗?”
他淡淡道:“皆是求道之人。”
“哦……那您收过徒弟吗?”我继续探。
“有过。”他顿了顿,“死了。”
我立马闭嘴。
好家伙,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吉祥话,我再问下去怕是要触霉头。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心里却转得飞快。这位前辈明显不简单,能活着进天机宗已经算捡了条命,可这师徒关系不明确,万一路上把我扔了怎么办?不如趁早把名分定下来,好歹有个身份傍身。
想到这儿,我猛地往前冲两步,在他面前扑通跪下,膝盖砸在碎石地上生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我磕了个响头,额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他终于停步,低头看我,眼神深得像口老井:“你可想好了?入我门者,终身为徒,不得背弃。”
我咬牙:“我想好了!我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您要是不收我,我就只能去挖野菜啃树皮,早晚变成山精妖怪的夜宵!您收了我,至少我还能给您端茶倒水扫地捶肩,做个有用的小弟子!”
他沉默片刻,终于伸手将我扶起:“罢了。既诚心入门,便随我回山吧。”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仍低眉顺眼:“谢谢师父!徒儿一定听话,绝不惹祸!”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玉佩,颜色发青,触手冰凉,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纹着一圈看不懂的符线。他亲手系在我腰间,动作很轻,像是在挂一块重要的牌位。
“此为信物,沿途关卡见之放行。”他说,“莫要遗失。”
我低头瞧了眼玉佩,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看着是通行证,可怎么越看越像囚牌?一旦戴上,想摘都摘不掉。
但眼下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我咧嘴一笑:“我一定贴身收好,睡觉都抱着它!”
他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我赶紧背上竹篓跟上,一边走一边悄悄摸了摸玉佩。冰凉的石头贴着皮肤,让我清醒了几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荒草堆里那个没人认的小丫头了。我是天机宗的弟子,还是掌门亲收的关门徒弟。
身份有了,饭票稳了,暂时安全了。
可也彻底绑住了。
山路越走越高,雾气渐渐散开,远处山峰露了轮廓,云缠雾绕,看着就不像是凡人能上去的地方。我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嘴里却还得撑着:“师父,咱们到了宗门,是不是就能吃饭了?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脚步微顿:“午时自会用斋。”
“那……能加个蛋吗?”我小声问。
他侧目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立刻改口:“没事!青菜豆腐也行!只要别让我喝西北风就行!”
他没再说话,但步伐似乎缓了一点。
我偷笑,心想这老头看着冷,其实心软。可能早年收的那个徒弟太严肃,搞得他以为所有弟子都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要是天天撒个娇、犯点傻,说不定还能混成团宠。
当然,前提是别让他发现我在装。
毕竟,原著里可没写天机宗宗主有多聪明。但他既然能当上门主,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我得继续保持懵懂无知的形象,偶尔带点憨劲,让他觉得我无害又好哄。
我们翻过一道山脊,前方出现一条窄桥,横跨两座悬崖之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雾谷。桥是木头搭的,看起来比我家楼下那栋危楼还摇摇欲坠。
我咽了口唾沫:“师父,这……这就是咱们的上班通勤路?”
他淡然道:“心诚则桥固,疑虑则路断。”
我心想你这话放现代能忽悠投资人,但我现在只想活着过去。
我小心翼翼踏上桥,每一步都像在踩雷。风吹得桥板晃荡,我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嘴里念叨:“别塌别塌别塌……我还没吃过宗门食堂的素包子呢……”
他走在前面,步履如常,仿佛脚下是平坦大道。
我快走到一半时,突然听见桥下传来一声低鸣,像是某种野兽的吼叫。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桥上。
“别停。”他头也不回,“心定则安。”
我咬牙继续挪,心里疯狂吐槽:你们这些高手根本不懂普通人的恐惧好吗!说这种话就跟老板说“年轻人要多吃苦”一样虚伪!
终于踏上对岸,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喘气:“活了……我还活着……下次能不能走个隧道?哪怕绕十年我也愿意!”
他看了我一眼,拂尘一甩:“修道之路,本就步步惊心。”
我翻白眼:“那我这小身板,估计得练到骨质增生才能勉强达标。”
他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挣扎着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又背起竹篓跟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山路两侧长满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叶子像刀片,有的藤蔓会动,看得我头皮发麻。
“师父,”我小声问,“这些……不会是毒草吧?”
“是。”
“那它们会不会突然扑过来咬人?”
“不会。”
我松了口气。
“除非你碰它。”
我立刻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插在袖子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石门,嵌在山壁之中,门楣上刻着“天机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划出来的。
我仰头看,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
我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了。
不再是逃亡副本里的临时NPC,而是有了组织的人。
可这份组织关系,到底是保命符,还是催命符?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我深吸一口气,紧跟在师父身后,踏进了那扇沉重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