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叛乱平定之后,朝廷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纷纷上书表示拥护新政。那些原本暗中和叛军勾结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争着揭发同党以求自保。李清衍借着这个机会,把朝中的蛀虫又清理了一批,换上了有才干、有良心、愿意做事的新人。
李梓芸从江南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不是生病,而是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你该休息了。”李清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
“休息?”李梓芸苦笑了一下,“哪有时间休息?江南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西北的雪灾还没赈完,南边的水患又来了。我休息了,这些事谁来做?”
“我来做。”
“你一个人?”
“还有政务院的人。”
“他们——”李梓芸摇摇头,“他们不行。那些人,做具体的事还可以,做决策就差远了。有些事,必须我来。”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个国家太大了,问题太多了,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但她是皇帝,她不扛,谁扛?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每天至少睡四个时辰。按时吃饭。按时吃药。”
李梓芸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认识你开始。”
“那我以前不啰嗦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我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在乎吃什么,不在乎穿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甚至不在乎——”他顿了顿,“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李梓芸的笑容消失了。
“现在呢?”
“现在我在乎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在乎吃什么——因为你让我吃的。在乎穿什么——因为你给我做的。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因为我不想让你丢脸。在乎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梓芸的眼眶红了。
“李清衍,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是李清颜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在乎’。你只会说‘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这个季度的业绩必须达标’。”
“现在会了?”
“现在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握住她的手,“以前的李清颜,没有遇到你。”
那天晚上,李清衍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李梓芸靠在旁边的软榻上,盖着一条薄毯,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慵懒的猫。
“李清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李清衍放下笔,想了想。
“这个国家,会越来越好。改革虽然难,但方向是对的。只要坚持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定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周。”
“这个世界,也会越来越好。我们的改变,不只是改变这个国家,还会改变这个世界。以后的人,会沿着我们走的路,继续往前走。走得比我们更远,看到比我们更美的风景。”
“至于我们——”他看着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下一个世界,还是在下一个的下一个世界。我们都会在一起。”
李梓芸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
“那我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他笑了,“以前我是一个只会说‘这个估值是市场决定的’的人。”
李梓芸被他逗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哪里讨厌?”
“明明知道我会哭,还要说这种话。”
“就是想让你哭。”他走过去,坐在软榻边,帮她擦眼泪,“你哭的时候,很好看。”
“胡说。”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哭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像星星。”
李梓芸的眼泪止不住了。她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
“李清衍,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哭。”
“以前是哪样?”
“以前我是邵绾绾的时候。在宫里,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软弱了,就会被人欺负。”
“现在呢?”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在你面前,不用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