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野间雾气弥漫。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堆里，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拿铁锅从后脑勺敲了一记，我抬手摸了摸脸，又掐了下胳膊——嘶，真疼！不是做梦。
我昨晚明明还在出租屋加班，啃着冷掉的外卖，一边刷手机看武侠话本《江湖风云录》。看到第三页那个叫云鹿的小师妹被五路人马抢来抢去，最后五马分尸，死得那叫一个惨。我还吐槽了一句：“这编剧是不是有病？主角不救，非要搞个炮灰虐心？”结果眼皮一沉，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更离谱的是，我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瞧，好家伙，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正举着刀往这边冲，嘴里还喊着：“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我脑子当场炸了。
谁？谁要跑？我吗？
我特么连门派都没搞清楚，连武功都不会，你们追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藏宝图！
可他们根本不给我提问的机会。我拔腿就跑，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心里疯狂呐喊：这开局也太刺激了吧！别人穿书不是当大小姐就是当掌门，怎么轮到我，直接进逃亡副本了？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群人越追越近。我喘得像条狗，肺都快炸了。前方是断崖，左边是陡坡，右边是密林，中间孤零零立着一座破庙。庙门歪斜，屋顶塌了半边，墙角裂开老大一道缝，看着比我家楼下那栋危楼还危险。但眼下没得选，我咬牙冲进去，扑通一声钻到神像后面那道缝隙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她肯定没跑远！”
“刚才有人影闪进去了。”
“别漏了角落，连老鼠洞都翻一遍！”
我听见他们踹门的声音，香炉被踢倒的哐当声，还有火把点燃残余木料的噼啪声。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顺手抓起地上一把香炉灰，往脸上抹了两把，又扯下头绳让头发散乱披着，再把嘴角弄得有点歪，装出一副吓昏过去的样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神仙保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只是路过……”
我心想，万一他们真把我翻出来，我就哭，就喊冤，就说我是隔壁村走丢的采药女，误入此地，什么都不知道。总之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有价值，不然下一秒就得被扛走当人质。
脚步声在我藏身的神像附近转了几圈。有个黑衣人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我立刻加重鼻音，哼唧了一声，眼角还挤出点泪花，演技直接拉满。那人皱了皱眉，低声说：“是个昏过去的丫头，脏兮兮的，不像目标。”
另一个人踢了块石头进来：“管她像不像，拖出去问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下演砸了。
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鹰啸。紧接着是远处一阵锣响，像是有人在报信。那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吼：“北边来人了！快撤！”
脚步声迅速远去，火把熄灭，破庙重归寂静。
我瘫坐在地，后背全是冷汗，湿得能拧出水来。我大口喘气，手指还在抖。刚才那一幕，简直比公司年会抽中末等奖还惊险。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动弹，小心翼翼探出头，确认没人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我刚想站起来活动筋骨的时候，庙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我浑身一僵。
不会吧？刚走一波，又来一波？
这次的脚步很轻，不疾不徐，像是闲庭信步。我赶紧重新缩回缝隙，连大气都不敢出。透过神像的裂缝，我看见一个披着灰袍的老头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白须飘飘，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扫视着庙内。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老头是谁？也是来抓我的？还是路过的江湖游侠？看打扮，有点像道士，又不太像。关键是，他手里那拂尘，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明显不是用来扫地的。多半是个练家子。
我决定继续装昏。
他慢慢走近，脚步停在我藏身的神像前。我闭着眼，假装毫无知觉，鼻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我紧张得手指抠地，心想：千万别翻我，千万别翻我，我脸上这灰抹得有点厚，别以为我中毒了。
可他居然真的蹲了下来。
我心头一紧，正盘算着要不要突然睁眼尖叫，制造混乱趁机逃跑，结果下一秒，我自己先动手了——我猛地睁眼，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带着哭腔喊：“神仙爷爷救我！他们要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成了小师妹啊！我昨天还在家里织布喂鸡，今天一睁眼就在荒山野岭，他们拿着刀追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语速飞快，眼泪说来就来，反正也不用演，吓得本来就有。我一边抱大腿一边蹭他袍子，生怕他甩开我。这年头，救命恩人比年终奖还难遇，抓住了就不能松。
老头被我抱得一愣，眉头皱成个“川”字。他没推开我，也没扶我，就这么任由我抱着，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件。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何时醒的？”
我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刚醒！您一进来我就醒了，可我怕那些人还在附近，不敢动。”
他盯着我，又问：“你说你原是织布喂鸡的村女？”
我点头如捣蒜：“对啊！我家在南山脚下，爹娘种地，我每天纺线做饭，连县城都没去过。谁知道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成了什么小师妹，醒来就在草堆里了。我连‘小师妹’是啥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追我？”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喃喃：“命格紊乱……似真似幻……倒是个奇人。”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命格？紊乱？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玄乎？难道他是算命的？还是修道的？该不会能看穿我穿书的事吧？
我赶紧换表情，从委屈巴巴切换到迷茫无知，仰头问他：“神仙爷爷，您说什么命格？我不懂。我现在就想回家，可我不知道路啊。您要是知道回南山的路，能不能带我一段？我给您捶背洗脚都行！”
老头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拂了拂袍角的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我被看得头皮发麻，心想这老头不会是觉得我可疑，打算把我扔出去吧？
可他只说了句：“暂留庙中，避风头。”
我一愣，随即狂喜。
活了！有救了！
我立刻乖巧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跑到角落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发糖的小学生。我偷偷抬眼打量他——灰袍、拂尘、白须、眼神锐利，走路无声，气质神秘。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
我琢磨着，这老头八成是隐世高人。这种人一般脾气怪，不喜欢被打扰，但我现在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他混。只要他不赶我走，让我蹭几天饭，躲过追杀，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小声问：“神仙爷爷，您贵姓啊？”
他盘坐在庙中央一块还算完好的石板上，闭目调息，淡淡道：“无名。”
我哦了一声，心想这名字取得真省事。无名就是没名字，等于没说。不过我不敢多问，怕惹他烦。我缩在角落，默默观察周围环境。破庙不大，除了塌掉的屋顶和碎裂的神像，就剩一堆枯草和几块破木板。外头天色渐亮，雾气未散，鸟叫声稀稀拉拉，显得格外冷清。
我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糟了，饿了。
我昨晚就没吃晚饭，今早又跑了一通，体力早就见底。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心想这庙里有没有剩供品？可神像都塌了，香炉也翻了，哪还有什么贡品。我叹了口气，决定忍着。
可老头突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地上，推到我面前。
我瞪大眼。
给我的？
我小心翼翼打开——是两个冷掉的素包子，看着有点干，但香味还在。我差点感动得跪下。这年头，给陌生人饭吃的都是菩萨。
我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他：“我能吃吗？”
他闭眼不动，只微微颔首。
我立刻开吃。一口咬下去，虽然凉了，但馅料是野菜豆腐，咸淡正好。我三口两口吞下一个，第二个慢点吃，怕噎着。吃完我把油纸叠好收起来，心想以后还能当抹布用。
我擦了擦嘴，小声说：“谢谢神仙爷爷。”
他依旧闭目，声音淡淡：“不必谢。你既无处可去，便在此暂歇。天亮后再作打算。”
我连连点头：“您说得对！安全第一！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再碰上那群拿刀的。”
他没接话，只是拂尘轻轻一挥，扫去肩头不知何时落的一片落叶。动作轻巧，却让我莫名觉得——这人，不简单。
我靠在墙角，终于有了点安全感。虽然处境依旧不明，身份依旧尴尬，追杀者依旧未知，但好歹暂时活下来了。我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办。这个世界是《江湖风云录》里的，剧情我大概记得，但细节模糊。我知道小师妹是个炮灰，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人争抢。也不知道这些追杀者是哪路人马。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苟住。
能苟则苟，苟不住就反杀。这是我在现代社会卷了十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现在换了个世界，道理一样。
我偷偷瞄了眼老头。他坐着一动不动，像尊石像。我心想，这位“无名”前辈，八成是后期重要人物。说不定是某个大门派的长老，或是隐退的武林高手。我要是能抱上这条大腿，至少前期安全有保障。
可我也不能表现得太精明。在这个世界，聪明人死得快，老实人活得久。所以我得继续保持懵懂无知的形象，偶尔带点傻气，让他觉得我无害。
我揉了揉眼睛，装出困倦的样子，小声嘀咕：“神仙爷爷，我有点累，能睡会儿吗？”
他微微点头。
我立刻蜷在角落，把身子缩成一团，闭上眼。其实根本睡不着，但装睡是最安全的状态。我耳朵竖着，听着庙里的动静。老头呼吸平稳，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心想，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追杀躲了，高人遇了，饭也吃了，命保住了。虽然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