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来得比李清衍预想的要快。
那是在邵奕凭被处死后的第七天。皇帝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太医说可能就在这几天。邵绾绾——不,李梓芸——以皇太女的身份在御书房里处理最后的朝政,李清衍作为翰林院学士在一旁协助。
那天下午,李清衍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西北赈灾的奏折,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碎片四散,然后重新组合。
“你怎么了?”李梓芸看到他的脸色不对,走过来扶住他。
“头……好痛。”
“是不是太累了?休息一下——”
“不是累。”他抓住她的手,“是……记忆。”
“记忆?”
“对。很多记忆。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碎片在脑海中重新组合,“是另一个世界的。”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君臣,没有贵贱。所有人都可以读书,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女子也可以做官,也可以做生意,也可以一个人生活。
那个世界叫现代。
他在那个世界叫李清颜。是一个——和她很像的人。从小不被重视,只能靠自己。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但他看到了更多的。他看到了李清颜的童年——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那个永远被忽视的女孩,那个在生日那天只有一碗剩饭的孩子。他看到了李清颜的少年——那个拼命读书、拼命考第一、拼命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差的少女。他看到了李清颜——那个白手起家、建立商业帝国、却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女人。
然后,他看到了车祸。那辆大货车,那道刺眼的白光,那些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金属扭曲的声音。然后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是——光。
金色的、温暖的光。和那天李梓芸身体里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光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绝美。她朝他伸出手。
“李清颜。”她叫他的名字。
“你是谁?”
“我是——”她笑了,“你的另一半。”
然后光消散了,女人也消失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茅屋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床边哭泣,叫着他“三弟”。
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李清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李梓芸跪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看到了——”他看着她,“你。”
“我?”
“对。在光里。你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朝我伸出手。你说,你是我的另一半。”
李梓芸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第一次?”
“对。在那个世界——那个叫‘现代’的世界——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的。但出了意外。你出了车祸,死了。我为了找你,分裂了自己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呢?”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我找了整整三百年。换了三个身体,经历了三次人生。每一次都快要找到你了,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直到这一次。”
“直到这一次。”她看着他,“你来了。不是我来找你,是你来找我。”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李梓芸,”他叫她的名字,“我们以前——在那个世界——是什么关系?”
“我们——”她低下头,“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个世界,你不认识我。”
李清衍愣住了。
“不认识你?”
“对。在那个世界,你叫李清颜,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我叫——”她顿了顿,“我叫李梓芸,是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那你怎么会——”
“因为在那个世界,我爱了你很多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从我在杂志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我收集了所有关于你的报道,看了所有你的采访,甚至去了你公司的楼下,只是想远远地看你一眼。”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
“没有。你太忙了,也太远了。我够不到你。”
“然后呢?”
“然后你出了车祸,死了。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很难过。难过到不想活了。然后我就死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李清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死了。因为他的死,她死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为了我死的?”
“不是为了你。是因为——”她看着他,“没有你,活着没有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金光。
“李梓芸,”他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死了。”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一世,我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