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奕凭被处死的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刑场上的血迹,冲刷着街道上的尘埃,也冲刷着人们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李清衍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你一夜没睡?”李梓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他转过身,看着她,“你。”
李梓芸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她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她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里有邵绾绾的锐利、徐雯琪的温柔、钟襄的直接,三种特质融合在一起,像三颗星星在同一片夜空中闪烁。
“我有什么好想的?”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就是我。你认识的我。”
“我认识的是邵绾绾、徐雯琪、钟襄。不是你。”
“可我就是她们。”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们的记忆,我都有。她们的感情,我都有。她们对你的——”她顿了顿,“我都有。”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们还在吗?”
“在。”
“在哪里?”
“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们三个,都在这里。我是她们,她们是我。没有区别。”
“可是——”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邵绾绾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徐雯琪说话的时候,喜欢低着头。钟襄说话的时候,喜欢握着刀。你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什么都不做。”
李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因为,我不需要做那些事了。邵绾绾看对方的眼睛,是为了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徐雯琪低头,是因为她习惯了在强势的人面前示弱。钟襄握刀,是因为她随时准备战斗。”
“你呢?”
“我?”她想了想,“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判断、不需要示弱、不需要战斗。我只需要——做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做自己。”李清衍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什么是自己?”
“自己就是——”她看着他,“不用演。不用装。不用想太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李清衍,我喜欢你。不是邵绾绾喜欢你,不是徐雯琪喜欢你,不是钟襄喜欢你。是我——李梓芸——喜欢你。”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融合了三个人特质的眼睛,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
“我也喜欢你。”他说,“不是喜欢邵绾绾,不是喜欢徐雯琪,不是喜欢钟襄。是喜欢你——李梓芸。”
李梓芸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三百年。”她低下头,“从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醒来,到现在,整整三百年。”
李清衍愣住了。
“三百年?”
“对。三百年前,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时候我是邵绾绾,也是徐雯琪,也是钟襄。但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是三个不同的人。我活了三百年,换了三个身体,经历了三次人生。每一次,我都会遇到你。但每一次,我都会在找到你之前就死去。”
“死去?”
“对。邵绾绾死过一次——中箭那次,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就死了。徐雯琪死过一次——被徐丞相逼婚那次,如果不是你帮她,她可能就自尽了。钟襄死过好几次——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所以你——”
“所以我一直在死,一直在重生,一直在找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直到这一次,你找到了我。”
李清衍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她看着他,“我们是同一灵魂的两半。分开了,就要找。找到了,就要合。这是我们的宿命。”
同一灵魂的两半。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那现在呢?”他问,“我们合了吗?”
“合了。”她笑了,“但还不完整。”
“还不完整?”
“对。因为你的那一半,还没有完全觉醒。”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有记忆没有想起来。还有感情没有找回来。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自己。”
李清衍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确实觉得自己不完整。在现代,他情感淡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这个世界,他虽然有了温度,但那种温度还是不够——不够热烈,不够深刻,不够像一个“完整的人”。
“怎么才能觉醒?”他问。
“等。”她说,“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她摇摇头,“但我知道,它会来的。就像我来的那样——突然的,不可预料的,但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