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幕布灰了，风一吹，床单哗啦作响。台下没人说话，连小孩都闭着嘴。赵九斤盯着那残影，像还在等少年开口。药婆袖口微动，细鳞蛇缩回半寸。铁锤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
算盘摘下耳机，揉了揉耳骨，站起身。他没看人群，先走到操作箱前，手指敲了两下键盘，屏幕闪出一行红字：“信号波动，接地不良。”他抬头，冲铁锤抬下巴：“锤子，再插深点。”
铁锤咬牙，双锤往地上一送，金属柄“咔”地扎进砖缝，整个人压上去。电流稳了，风扇嗡鸣从断续变均匀，进度条跳到17%，然后开始爬升。
算盘推了推眼镜，调出第一张图——一张动态流转的九州地脉模拟图。蓝线如血管般爬满地图，每隔一段就亮起红点，像心跳。“诸位请看，”他用激光笔点向画面，“这是三百年来镇龙陵的能量抽取记录。峰值时间，全部集中在王朝更迭、战乱爆发前后。”
他顿了顿，光点连成曲线：“你们以为是天灾人祸？不，是有人趁乱动手。民间精魄最容易抽，因为没人管。每抽一次，地脉就弱一分，可陵墓里的‘仙’就能多活一阵。”
台下有人皱眉，一个穿长衫的老学究拄着拐杖往前走两步：“荒唐！史书明载帝王升仙，岂是你一张图就能推翻的？”
算盘不急，手指一点，切出新页面。左边是《镇冥司密档》摘录，右边是同期人口统计表。红线把两列数据连起来：拨款增加，人口锐减。“他们不是没记，是记在账本里。‘祭祀专项’‘地脉养护费’，听着体面吧？其实就是买命钱。”
老学究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算盘继续滑动页面，第二张热力图弹出——三大盗墓组织活动轨迹叠加能量波动曲线。掘龙会、黑水堂、阴符门的标记像蚂蚁一样在地图上爬行，最终全指向九座主墓。“他们打生打死千年，其实都在干同一件事：献祭活人，换情报。谁杀得多，谁就能靠近核心机密。这不是争斗，是轮班。”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信的那些大人物，什么宗师、门主、会长，全是这套系统的打工人。真正的老板，是躲在地底吸血的‘永生梦’。”
人群开始低语。一个卖烧饼的蹲在地上，掰着手指数：“我爹说爷爷那辈，村里突然没了七个人，说是逃荒……可哪有逃荒逃得悄无声息？”
药婆这时往前半步，声音清冷：“就像蛊虫吸血，不会一下要命，十年八年，人就空了。”她抬手，银环蛇缓缓游过掌心，“你们村有没有那种人，好好的，突然痴傻了？那是魂被抽走了，只剩个壳。”
底下一片静。
赵九斤终于动了。他走到算盘身边，左手布条渗血，没去管。他扫视台下，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正轻轻摇晃婴儿，嘴唇微动，像在复述刚才的数据；卖豆腐的汉子低头盯着自己沾满豆花的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养活的饭，是从别人命里抠出来的。
算盘十指悬在键盘上，最后一组数据推送完成。屏幕定格在一张总览图上：地脉、账本、组织、人口，所有线条最终汇成一个闭环，像一张埋了千年的网。
铁锤还杵在原地，双锤插地，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拳头。药婆退回阴影处，指尖掠过银针阵列，蛊香仍在燃。赵九斤站着，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排一个白发老头身上——那人手里攥着一本破旧家谱，正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划掉。
算盘的眼镜反着蓝光，没说话。
赵九斤也没说话。
风吹起幕布一角，露出背面缠绕的电线。
铁锤的血滴在砖缝里，慢慢洇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