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李清衍预想的要快。
这年春末,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西北大旱,颗粒无收,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涌向京城。
皇帝召集大臣商议赈灾事宜。邵奕凭主动请缨,说要亲自去西北赈灾。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西北,安抚灾民,重建家园。”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儿臣确定。”
“好。那你去吧。”
邵绾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和李清衍下棋。她放下棋子,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去西北?”她问。
“因为西北有兵。”李清衍说。
邵绾绾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对。他不是去赈灾的。他是去收买人心的。”李清衍放下棋子,“西北的驻军有五万人。如果他们被邵奕凭收买了,京城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
“我们去。”
邵绾绾愣住了:“我们去?”
“对。你向皇上请旨,也去西北赈灾。皇上现在信任你,应该会答应。”
“可是我去西北,能做什么?”
“牵制邵奕凭。”李清衍说,“有你在,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收买军队。而且,你可以借着赈灾的名义,在灾民中树立威望。将来如果需要人,这些人就是你的兵。”
邵绾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清衍,你连这些都想到了?”
“不想不行。”李清衍苦笑了一下,“不想,就是死。”
第二天,邵绾绾向皇帝请旨,也去西北赈灾。
皇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你们两个,一个去赈灾,一个去看着另一个。”皇帝叹了口气,“朕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自己去争吧。”
邵绾绾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
从西北出发的那天,李清衍来送她。
“公子,一路小心。”
“你也是。”邵绾绾看着他,“京城这边,就靠你了。”
“放心。”
邵绾绾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李清衍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担心,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期待。
期待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邵绾绾去了西北之后,李清衍在京城的工作更加繁忙了。
他每天处理大量的情报,协调徐雯琪的商业网络,联系钟襄的军方人脉,还要应付姜悦的授课。
姜悦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她不再问那些试探性的问题,而是开始问他一些私人问题。
“李编修,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编修,你觉得二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编修,如果有一天三殿下和二公主打起来了,你会帮谁?”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他最薄弱的地方。
李清衍小心翼翼地回答,既不撒谎,也不露底。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悦迟早会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人。
他必须在她发现之前,找到对付她的办法。
这天晚上,李清衍在书房里整理情报,一个线人送来了一条重要消息。
“李编修,姜悦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她在查二公主的生母。”
李清衍的心猛地一沉。
二公主的生母——静妃,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死因据说是一场急病,但宫里一直有传言,说静妃是被害死的。
姜悦为什么要查这个?
“她查到了什么?”
“她查到了——”线人压低声音,“静妃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毒死她的人,是当今皇后。”
李清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皇后。
邵奕凭的生母。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姜悦掌握了证据,那她就有了一个可以随时置皇后于死地的武器。
而皇后是邵奕凭最大的靠山。
如果皇后倒了,邵奕凭也就完了。
“继续查。”李清衍说,“查清楚姜悦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是。”
线人走后,李清衍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姜悦。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她不是邵奕凭的傀儡,她是——一个独立的玩家。
她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计划,自己的野心。
她查静妃的死因,不是为了帮邵奕凭,而是为了——控制邵奕凭。
有了这个把柄,她可以让邵奕凭做任何事。
包括——除掉她不喜欢的人。
李清衍想起邵绾绾说过的话:“她是邵奕凭的眼睛、耳朵,也是他的刀。”
不,她不是刀。她是握刀的手。
而邵奕凭,才是那把刀。
这个发现,让李清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因为姜悦太强大,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不知道目的的人,是最危险的。
几天后,李清衍去三皇子府给姜悦授课。
姜悦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红宝石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艳丽了很多。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李编修,今天不讲《诗经》了。”她说。
“那讲什么?”
“讲——”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讲你。”
李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讲我?”
“对。我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臣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不,你不是。”姜悦摇摇头,“你比普通的读书人聪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李编修,你有没有想过,跟着三殿下,比跟着二公主更有前途?”
李清衍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拉拢他。
“姜姑娘,臣没有跟任何人。臣只是皇上的臣子。”
“是吗?”姜悦笑了,“可据我所知,你和二公主走得很近。你们经常在城楼上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夜。”
她连这个都知道。
“二公主喜欢读书,臣只是陪她聊聊。”
“只是聊聊?”姜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李编修,你不要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姜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姜悦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你愿意过来帮三殿下,我可以保证,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我不愿意呢?”
姜悦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冷意。
“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姜姑娘,”李清衍开口了,“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你查静妃的事,三殿下知道吗?”
姜悦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李清衍捕捉到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姑娘是聪明人,不用我说第二遍。”李清衍站起来,看着她,“静妃的事,是一个把柄。一个可以随时置皇后于死地的把柄。三殿下如果知道你在查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姜悦盯着他,眼神里的冷意变成了杀意。
“李编修,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李清衍说,“提醒姜姑娘,不要玩火。玩火的人,容易烧到自己。”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姜悦笑了。
“李编修,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姜姑娘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她走回书案前,坐下来,“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臣会的。”
李清衍转身要走。
“李编修。”姜悦叫住他。
他回过头。
“静妃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足够。”
姜悦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忌惮,也许两者都有。
“你走吧。”她说,“以后不用来上课了。”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他,“你已经不需要了。”
从三皇子府出来,李清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的对话,是一场博弈。
他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姜悦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他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李清衍给邵绾绾写了一封信,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地写了下来。
信的最后,他写道:
“公子,姜悦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她。她不会善罢甘休。你必须尽快从西北回来。京城这边,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了邵绾绾在城楼上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皇帝,你愿意做我的丞相吗?”
他愿意。
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一天。